林永安勒住韁繩，連馬都懶得下。他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楚行遠，以及他身後那群麵色各異的商賈，那副模樣，就像在看一群擋道的阿貓阿狗。
“有事？”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疏離。
楚行遠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他設想過無數種開場，唯獨沒想過對方會是這種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輕慢。
他好歹也是京城商會的會長，楚家的嫡係，什麼時候受過這等待遇？
“林侯爺日理萬機，我等不敢多做叨擾。”楚行遠強壓下心頭的不快，拱了拱手，儘量讓自己的姿態顯得謙恭，“隻是有些生意上的事，想與侯爺商議。不知侯爺可否賞光，到前麵的茶樓一敘？”
林永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去國公府等著。”
說罷，他雙腿一夾馬腹，竟是理都不理眾人，徑直從他們讓開的通道中穿了過去。
馬蹄聲清脆，漸行漸遠。
留下楚行遠和十幾個大掌櫃，呆立在原地，麵麵相覷。每個人的臉上，都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記無形的耳光。
“這……這也太狂妄了！”一個矮胖的絲綢商人氣得渾身肥肉亂顫。
“他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走了狗屎運的豎子！”
楚行遠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製止了眾人的叫罵。
“走，去國公府！”
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今天這個麵子，必須找回來！
……
林康的國公府，偏廳。
楚行遠等人正襟危坐，麵前的茶水已經換過一輪，卻無一人有心思去碰。
林永安就那麼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一手搭著扶手，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也不說話，就這麼冷眼看著他們。
那份沉默，比任何質問都更具壓迫感。
終於，一個掌櫃扛不住這令人窒息的氣氛，硬著頭皮站了起來，臉上堆著笑。
“侯爺，我等今日前來，是……”
“伏虎峰的那些人，”林永安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是你們派去的吧。”
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偏廳內炸響！
所有商賈，有一個算一個，全都駭然變色。那名站著的掌櫃，更是雙腿一軟，差點沒直接癱坐下去。
完了！他知道了！他竟然什麼都知道！
楚行遠的心臟也漏跳了一拍，但多年養成的城府讓他強行鎮定下來。
“侯爺說笑了。”他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等都是奉公守法的商人，怎會與那等匪寇有所牽連？這其中，定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林永安挑了挑眉，“那正好，我把活口帶回來了。等刑部大牢裡走一圈，是不是誤會，自然就清楚了。”
楚行遠額角的青筋不受控製地跳動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林永安，試圖從那張年輕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虛張聲勢。
然而沒有。那份平靜，平靜得令人心悸。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再糾纏下去毫無意義，索性直接圖窮匕見。
“侯爺快人快語，那楚某也就不繞彎子了。”楚行遠換上一副誠懇的表情，“我們這次來，是想帶侯爺一起發財的。”
他清了清嗓子，拋出了自己準備已久的籌碼。
“侯爺的蜂窩煤，實乃利國利民的好東西。隻是，侯爺的商行畢竟人手有限，鋪貨售賣，多有不便。我等不才，在京城乃至整個大盛，都有些渠道。”
“我們商議了一下，願意以每斤五文錢的價格，向侯爺的順風商行進貨。侯爺隻需負責生產，剩下的銷售、運輸，都由我們來承擔。您看如何？”
五文錢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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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價格一出，身後的那些商賈們，個個都挺直了腰杆，臉上重新浮現出自信。
林永安賣給百姓，是一文錢十斤。他們出價五文錢一斤，足足是零售價的五十倍！
這已經不是誠意了，這是天上掉下來的金山！
在他們看來，林永安再怎麼狂，終究是個商人。而商人，是絕對不可能拒絕這種穩賺不賠，且利潤高到離譜的生意的！
楚行遠嘴上掛著溫和的笑，心裡卻在冷笑。
隻要林永安答應，他們就能瞬間掌控蜂窩煤的定價權。到時候，是賣一百文一斤，還是一千文一斤，還不是他們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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