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散罷，日近中天，暖陽漫過長廊。
嬴政與明珠並肩而行，玄色朝服與正紅翟衣的衣角，在青石板上疊出安穩的影。
廊下積雪未消，宮人早已清出通路，隻簷角猶垂細冰棱，映著晴日光華，澄澈明亮。
入了星辰殿，侍女黃芪蓮翹輕步上前，為二人卸去朝服冠冕，換了常服。
嬴政一身玄色常袍，斂了朝堂凜冽，多了幾分溫沉鬆弛；明珠亦去了翟衣鳳冠，著一身月白綾襖，領口淺灰兔毛輕軟，眉眼間儘是舒展安然。
殿內銀霜炭溫旺，暖意融融，殿角那尊兩米餘高的千年綠奇楠沉香靜靜佇立，清潤醇厚的香氣漫溢殿中，不焚自香，寧神安氣。
明珠目光輕落香木，輕聲笑道：“此香常溫生香，往後這星辰殿，日夜都有清伴了。”
嬴政自旁輕輕攬住她腰身，聲線低緩：“南疆十二部，此番獻納，心意極重。”
明珠微微頷首：“陛下聖壽，四方遠來朝貢，皆儘心力。來而不往非禮也，陛下亦當各有酬答，方顯天朝氣度。”
嬴政眸色微頓，頷首認可：“朕已令少府與宗正寺擬冊。南疆誠心歸服，可賜綢緞、藥材、農具，再許以互市之益，令其以土產換精鹽，實沾天恩。其餘諸部、諸臣，亦按貢禮輕重，各有酬答。”
“陛下處置妥當。”明珠輕聲應道。
少頃，二人行至長案旁，案上攤開天下郡縣輿圖，陽光落於圖上，山川脈絡清晰可見。
嬴政指尖輕叩圖中南疆，再緩緩劃向東南沿海，眸中泛起巡行天下的鋒芒。
“今日四方朝賀，可見海內漸安，國基穩固。”他抬眸看向明珠，語氣篤定，
“朕打算，待清明祭祖過後，便啟程巡行天下——先往東南，察看河防鹽鐵、新政落地；再轉道北上，親巡北疆，撫慰邊軍，震懾諸部。”
明珠眸色微亮，指尖輕按圖上北疆防線：“陛下親赴邊疆，軍士必感天恩，軍心更固。隻是北疆酷寒，風雪裂骨，臣婦想為戍邊將士，備上一份實在暖意。”
嬴政掌心覆上她的手，溫聲道：“明珠有何打算？”
“此次北巡，抵達北疆之時，約莫已是八九月間。”明珠眸色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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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九月便已轉冷，十月入冬，酷寒難當。三十萬邊軍臥雪餐風，守國門安寧。臣婦想趁這數月光陰，趕製三十萬套貼身抗寒的冬裝，再備齊凍瘡藥與風寒散，待至北疆之日，分賜全軍。”
嬴政微微頷首：“三十萬套，工程浩大，耗資不菲，誰來支應？”
明珠抬眸，語氣平靜而堅定：
“臣婦願以一身私財，獨力承擔。不動國庫，不動少府，不擾地方，不增民負。”
她頓了頓，條理分明：
“臣婦經營商事，雖有盈益，然兩成歸少府，一成入南方發展基金，三成注濟民倉，留給臣婦支配的本就不多。可錢帛本為身外之物，能換三十萬將士一冬溫暖，能安北疆萬裡防線，值得。”
嬴政眸中震動漸深，再無半分帝王威儀，隻剩滿心的疼惜與動容，低聲輕喚：
“珠珠……你自己分得本就有限，還要與南疆分潤，這般拮據，竟還要一人擔下這般重費。”
他掌心緊緊裹住她的手，聲音低而認真：
“朕什麼都不必做，不必出錢，不必費心，最後天下人隻會說，是朕體恤將士。
可朕比誰都清楚——
記掛著北疆風雪的是你，舍得拿出全部心血私財的是你，真正把三十萬邊軍放在心上的，是你。”
明珠輕輕搖頭，眼底溫軟：
“陛下是天下主，臣婦隻是守在陛下身邊的人。
將士們安穩，江山才安穩；江山安穩，你我才能安穩。”
嬴政俯身，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氣息溫沉：
“這事不用朕準，也不用朕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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