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穀關的硝煙尚未散儘,勝利的歡呼聲中已摻雜著難以忽視的沉重。聯軍傷亡超過五萬,大將芒卯戰死,田朌、晉鄙皆負傷,可謂慘勝。關牆上下,屍骸枕藉,血流漂杵,昔日天下雄關,如今宛如鬼域。
姬延下令厚葬陣亡將士,尤其是芒卯,追封其為忠勇侯,撫恤其家眷。對於被俘的秦軍,他並未屠戮,而是甄別後將普通士卒分散看管,軍官則嚴加審訊,試圖挖出更多秦國情報。
清理關樓時,發現了自刎殉國的秦軍主將樗裡疾的屍體。姬延下令以將軍之禮安葬,此舉贏得了部分秦軍俘虜的複雜目光,也讓齊魏將領看到了這位年輕天子不同於尋常征服者的氣度。
然而,嬴華卻如同人間蒸發。清理戰場時並未發現他的屍體,潰散的秦兵也無人知其下落,仿佛那支重創他的箭矢連同他本人一起,被戰場的混亂吞噬了。
“嬴華狡詐,必是趁亂脫身了。”淳於髡判斷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未能手刃此獠,為雒邑軍民報仇,始終是姬延心頭一根刺。
姬延站在函穀關西望,秦國的土地在暮色中延伸,看似門戶洞開,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函穀雖破,秦國根基猶在,崤山、華山等天險重重,鹹陽更是城高池深。張儀也絕不會坐以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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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如今函穀已下,我軍兵鋒正盛,是否應乘勝追擊,直搗鹹陽?”晉鄙包紮著傷口,依舊戰意高昂。
田朌則相對謹慎:“我軍傷亡頗重,糧草轉運困難,且鹹陽必有重兵把守,急切難下。不如暫且穩固函穀,消化戰果,聯絡韓、楚,再圖後計。”
兩位主帥意見相左,皆看向姬延。
姬延沉吟片刻,道:“田將軍所言在理。孤軍深入乃兵家大忌。然,兵貴神速,亦不可給秦國喘息之機。”他目光掃過地圖,“我軍主力確需休整,但可派遣精銳騎兵,多打旗幟,廣布疑兵,做出直撲鹹陽之勢,震懾秦人,攪亂其後方!同時,將攻克函穀、樗裡疾敗亡的消息,以最快速度傳檄天下,尤其是韓、楚兩國!”
他要利用這場大勝的餘威,最大限度地撬動天下局勢,逼迫猶豫不決的韓國和態度反複的楚國做出選擇!
命令迅速執行。數支打著聯軍旗號的騎兵隊伍衝出函穀關,在秦國境內縱橫馳騁,虛張聲勢,所到之處,秦地震動,謠言四起。而函穀大捷的消息,更如同燎原之火,伴隨著姬延那篇痛斥暴秦、號召合縱的檄文,迅速傳遍列國。
效果立竿見影。
原本在秦國壓力下搖擺不定的韓國,在得知函穀關破、秦軍主力受創的消息後,國君韓襄王立刻轉變態度,不僅拒絕了秦國使者新的要求,更主動派使者至函穀關聯軍大營,表示願意加入合縱,共伐暴秦!
而楚國郢都,楚懷王熊槐在接連收到函穀大捷和韓國加入合縱的消息後,本就因張儀“承諾子蘭”之事對秦國心存芥蒂的他,在令尹昭滑(子蘭倒台後,昭滑在抗秦派支持下出任令尹)等人的極力勸說下,終於也下定決心,頒布詔書,宣布加入合縱聯軍,並命昭滑調集兵馬,準備北上策應!
天下大勢,因函穀關一役,徹底扭轉!合縱聯盟,首次真正顯現出席卷山東、合力抗秦的磅礴氣勢!
消息傳回函穀關,聯軍大營一片歡騰!連番苦戰帶來的陰霾被這接踵而至的喜訊驅散大半。
然而,就在這形勢一片大好之際,一封來自鹹陽的絕密情報,由程邈親自送到了姬延手中。情報並非通過墨家渠道,而是來自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此前被張儀利用後又拋棄、如今對張儀恨之入骨的秦國宗室,嬴疾(樗裡疾的同族兄弟)。
情報上的內容,讓姬延剛剛有些放鬆的心弦,瞬間再次繃緊!
“張儀以‘喪師辱國、丟失險關’為名,鼓動秦王及宗室,已奪嬴華兵權,並將其下獄問罪!然,張儀借此機會,大肆排除異己,安插親信,徹底掌控秦國朝堂!更令人不安者,張儀已說服秦王,采納其‘堅壁清野、誘敵深入’之策,放棄函穀至鹹陽沿途部分城邑,收縮兵力,固守鹹陽及幾處關鍵要塞。同時,秘密派遣使者,攜重金前往……匈奴王庭!”
看到最後一句,姬延瞳孔猛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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