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池畔那枚玉佩的紋樣,如同投入姬延心湖的一顆石子,雖輕,卻精準地打破了表麵的平靜。素商,這個看似柔弱無助、來自海外“蓬萊”的絕色女子,其身份已然呼之欲出——即便不是“監天”組織的核心成員,也必然是其精心培養、用以執行特殊任務的棋子!美人計,果然是古今中外屢試不爽的招數。
然而,姬延非但沒有立刻揭穿或處置她,心中反而升起一股更加冷冽的鬥誌。對手既然將如此重要的一枚棋子送到他麵前,他若不好好利用,豈非辜負了對方的一番“美意”?
回到書房,姬延立刻召來了蘇厲與程邈,屏退左右。
“素商腰間玉佩,紋樣與‘監天’有關。”姬延開門見山,語氣平靜無波,“此女,乃彼輩派來之細作無疑。”
蘇厲與程邈聞言,雖早有猜測,仍是一驚。程邈立刻道:“陛下,此女留不得!應立即秘密處決,以絕後患!”
蘇厲卻沉吟道:“陛下,處置此女易如反掌。然,殺了她,不過除去一棋子,於大局無補,反會打草驚蛇,令其背後之主更加隱匿。不如……將計就計?”
姬延頷首,眼中閃爍著謀定的光芒:“蘇卿所言,正合朕意。彼輩想用美色惑朕,朕便讓他們看看,何為偷雞不成蝕把米!”
他迅速下達指令,一個以其人之道還治其身的反間之計,悄然展開:
“第一,嚴密監控,外鬆內緊。”姬延對程邈道,“增派頂尖的墨家高手,對素商進行全天候的、絕密的監視。她的一舉一動,接觸何人,甚至每日飲食起居的細節,朕都要知道!但要確保不被她察覺,讓她以為自己依舊安全。”
“第二,投其所好,引蛇出洞。”姬延看向蘇厲,“朕會偶爾召見素商,欣賞其舞技,或詢問海外風物。態度需溫和,甚至可流露些許欣賞,但絕不逾越,保持帝王之威儀。同時,你可‘無意間’在她可能聽到的場合,透露一些朕即將‘大力清查與海外之非法勾連’、‘對隱匿之敵將采取更嚴厲手段’的風聲。朕要看看,她會如何將消息傳遞出去,又會傳遞何種消息!”
這是要利用素商這個信息通道,向“監天”組織傳遞半真半假、甚至完全錯誤的情報,誤導其判斷。
“第三,釜底抽薪,動搖其心。”姬延目光幽深,“找機會,讓她‘偶然’得知,齊公田文病重恐不久於人世(無論真假),以及朝廷已掌握更多‘監天’組織核心成員身份,即將進行雷霆打擊的‘內部消息’。一個身處險境的棋子,若感覺自身可能被拋棄,其心態必生變化。”
這是攻心為上,在素商心中埋下懷疑和恐懼的種子,為可能的策反做準備。
“第四,張網以待,順藤摸瓜。”姬延最後道,“所有與素商可能產生接觸的人,無論是行營內的仆役、樂師,還是營外可能與她聯絡之人,一律納入監控範圍!朕要借著這條線,將隱藏在暗處的‘監天’觸角,一一揪出!”
命令迅速而隱秘地執行。一張無形的大網,以素商為中心,悄然撒開。
接下來的日子,姬延果然偶爾會在處理政務間隙,召素商前來獻舞或奏琴。他表現得如同一個對美色略有欣賞、卻又克製守禮的君主,賞賜豐厚,言語溫和,但目光始終清明,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深邃。
素商則依舊維持著那份清冷與柔弱,舞姿愈發精妙,琴音愈發動人,偶爾與姬延目光相接,會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羞澀與仰慕,演技堪稱完美。然而,在墨家高手無孔不入的監視下,她一些極其細微的異常舉動,依舊被捕捉到:比如,她曾數次在深夜,於房中以一種特殊的節奏輕叩窗欞;又比如,她似乎對行營內負責采買的某個老仆格外關注。
而蘇厲“無意”透露的朝廷即將嚴查海外勢力、打擊“監天”餘孽的風聲,也似乎起到了作用。素商眉宇間那抹輕愁,似乎更深了些,練舞時也偶爾會出現細微的走神。
這一日,姬延在園中涼亭召見素商,品茗閒談海外風物。言談間,姬延狀似隨意地歎道:“朕聞海外有仙山,生不死之藥,可惜皆為虛妄。人生於世,縱有千古之業,亦難敵百年之身。譬如齊公田文,昔日何等權勢,如今一病不起,恐大限將至,思之令人慨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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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時,目光看似望著遠處蓮池,眼角的餘光卻精準地捕捉到,素商執壺斟茶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雖然她迅速恢複如常,但那瞬間的僵硬,未能逃過姬延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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