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夕陽,正緩緩沉入海的儘頭,將整片海域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赤紅。
幾十艘殘破不堪的木製帆船,像是被狂風蹂躪過的落葉,在廣闊無垠的海麵上掙紮著,向著家的方向狼狽逃竄。
斷裂的桅杆無力地垂著。
破碎的船帆在海風中發出嗚咽般的抽泣,甲板上到處都是血跡、木屑和被遺棄的武器。
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血腥和海水混合的鹹濕氣味,濃烈得令人作嘔。
幸存的西州士兵們,或癱坐在甲板上,或倚靠著船舷。
眼神空洞地望著那片剛剛將他們吞噬又吐出的地獄。
他們的臉上。
混合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戰友逝去的悲痛,以及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旗艦“太陽王”號雖然在之前的炮擊中被重創了艦橋,但船身主體尚算完好。
此刻。
最高指揮權已經落到了卡斯蒂利亞王國的海軍將領,堂·阿爾瓦雷斯公爵手中。
他的左臂用染血的布條草草包紮著,曾經威嚴的麵孔此刻隻剩下灰敗與疲憊。
他站在幸存的舵手身邊。
回頭望向那片逐漸遠去的、灑滿鋼鐵巨艦的海域。
那些恐怖的造物並沒有追來。
隻是如同一群冷漠的鋼鐵鯊魚,靜靜地停留在自己的領地,目送著他們這些敗犬的離去。
“公爵大人……我們……我們活下來了?”
一名年輕的法蘭西貴族軍官湊上前來,聲音依舊顫抖,仿佛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活下來了。”
阿爾瓦雷斯公爵的聲音沙啞而乾澀,“大夏人放我們走了。”
“為什麼?”
“他們明明可以把我們全部……”
貴族軍官想不通。
那種碾壓性的力量,足以將他們這支聯合艦隊從海麵上徹底抹去,不留下一片木板。
阿爾瓦雷斯公爵沉默了。
他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是出於傲慢?
還是某種未知的憐憫?
亦或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那個從濃霧中浮現的鋼鐵包圍圈,那些如同神罰般的精準炮擊,已經徹底摧毀了他作為一名海軍將領的所有驕傲和認知。
“不要問為什麼!”
他低吼道,像一頭受傷的獅子。
“我們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帶回西州!”
“讓國王們知道,我們麵對的是一個什麼樣的敵人!”
他的話語,讓周圍的士兵們打了個寒顫。
是啊,敵人。
在出征之前,他們口中的“大夏”,是一個遙遠、富庶、充滿了黃金與絲綢,卻在軍事上一片空白的肥羊國度。
他們幻想著一場輕鬆的遠征,一場滿載榮耀與財富的凱旋。
可現實呢?
現實是,他們引以為傲的、由七國之力打造的無敵艦隊,在對方的鋼鐵造物麵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他們的火炮無法擊穿對方的裝甲。
而對方的炮火卻能輕易將他們的戰列艦像劈柴一樣炸成兩半。
“那些船……那些鋼鐵的船……簡直就是魔鬼的造物。”
一名上了年紀的水手抱著頭,喃喃自語。
“沒有帆,卻能跑得那麼快。”
“通體是鐵,卻能浮在海上。”
“還有那種能打出霹靂的火炮……上帝啊,我們是在和神作戰嗎?”
他的話。
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絕望。
如同無形的陰雲,籠罩在每一艘船上。
士兵們開始意識到。
他們所以為的大夏民用船隻,那些在貿易航線上看到的、速度快得驚人的福船,根本不是大夏造船技術的極限。
恰恰相反。
那或許隻是冰山露出海麵的一角。
真正的、隱藏在海麵之下的龐然大物,是那些他們今日所見的軍用鋼鐵戰艦。
這個認知。
比戰敗本身更加令人恐懼。
這意味著。
大夏的國力,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這不是一次戰役的失敗,而是一個時代的落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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