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朕知道。”
李世民猛地一甩衣袖,掙脫了長孫無忌的手。
他的語氣森寒如冰。
仿佛來自九幽地府,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
他當然知道。
但他更知道,
這個隱患,這個他親手種下的惡果,已經成長到了不得不除的地步!
在他心中,
已經悄然給整個黔州,下達了最後的“死亡通牒”。
等他回到長安。
必會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力量,不計任何代價,對黔州發動雷霆一擊!
屆時,若是成功,
這黔州城內所有被“新思想”蠱惑的民眾,都將為他們的狂熱……
陪葬!
這裡的思想,這裡的“人人如龍”,這裡的“元首”。
絕對!
絕對不能流傳出去!
然而,
就在李世民的殺意攀升到頂點的時刻。
他另一側的衣袖,卻被一隻略顯顫抖的手,輕輕拉了拉。
李世民不悅地轉過頭。
卻看到了太子李治那張充滿了憂慮與驚懼的年輕臉龐。
“父皇……”
李治的聲音很輕。
卻像一根針,
精準地刺破了李世民剛剛建立起來的虛假自信。
“父皇,兒臣以為……我們恐怕,都太過低估大哥……和如今的黔州了。”
迎著李世民嚴厲的目光。
李治鼓起勇氣,
用一種近乎於顫抖的聲音,說出了他最真實的觀察與判斷。
“您看,黔州在長達數年的閉關鎖州,與外界幾乎完全斷絕聯係的情況下,非但沒有衰敗,反而能發展到今日這般遠超長安的繁華景象。”
“這說明了什麼?”
“這說明,黔州的商業、貿易,已經完全形成了自給自足的內循環,他們根本不依賴外界!”
“還有糧食!”
李治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我們沿途所見,黔州百姓麵色紅潤,精神飽滿,市集之上糧米堆積如山,價格低廉。”
“這說明他們根本不存在糧食問題!”
“反觀我們大唐,雖號稱盛世,可各地旱澇蝗災,時有發生,邊遠州縣,餓殍遍地,朝廷每年都要為賑災之事焦頭爛額!”
“最後,是武器!”
李治的目光掃過遠處那些已經停泊下來。
卻依舊散發著鋼鐵寒意的“鐵盒子”,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父皇,舅舅,各位叔伯,你們試想一下,若是這些刀槍不入,還能噴吐‘神兵天火’的鐵盒子,出現在正麵戰場上……”
“我們拿什麼去抵擋?用將士們的血肉之軀嗎?”
他的每一個問題。
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李世民君臣的心上。
李治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他最絕望的結論。
“而且……而且您看周圍這些人!”
他指著那些依舊在狂呼呐喊的黔州民眾,眼中流露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羨慕。
“他們對大哥的追隨,已經超越了忠誠,變成了一種……信仰!”
“若是我們與黔州開啟戰端,兒臣可以斷定,他們每一個人,無論男女老幼,都會毫不猶豫地拿起武器,跟隨大哥的腳步,與我們血戰到底,哪怕……玉石俱焚!”
“想要擊潰這樣一個敵人……難,實在是太難了!”
“父皇,除去名義上的疆土範圍和賬麵上的總人口數……”
“今日的黔州,無論是在經濟、民生、軍事,還是民心上,都已經遠遠超越了我大唐!”
“我們……如何能夠戰勝?”
李治的話,說完了。
整個小團體,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世民沉默了。
他又何嘗不知道這些?他又何嘗看不見這些?
隻是,
他不願意去想,不願意去承認!
因為承認這一切。
就等於承認他,李世民,這位自比秦皇漢武的千古一帝,在他最引以為傲的治國之道上,徹徹底底地,敗給了自己那個曾經最看不起的,被他親手流放的兒子!
李承乾要屠龍!
而且,屠的還是他李世民這條……
天命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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