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成了這個樣子。走到今天這一步,是我的錯。”
這番話,像是一記悶錘,砸在了母親的心上。她似乎沒想到我會如此直白地承認錯誤,並且維護那個她一直看不上的前兒媳。她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僵住了,有些愕然,又有些被冒犯的惱怒。
看著我這副消沉落魄、甚至還為前妻說話的樣子,她那股恨鐵不成鋼的怒氣又湧了上來:“你!你這個沒出息的東西!為了一個女人,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她黃亦玫有什麼好?值得你這樣念念不忘?蘇哲,你給我振作起來!你是蘇家的頂梁柱,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話!”
振作?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心都已經空了,拿什麼去振作?
“我對愛情,”我望著窗外,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卻帶著一種萬念俱灰的疲憊,“已經死心了。”
這句話,不是賭氣,不是矯情,而是經曆了半生浮沉,兩次婚姻挫敗後,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冰涼和倦怠。那些熾熱的、不顧一切的情感,早已在歲月的算計、背叛和相互折磨中消耗殆儘,連一點餘溫都沒有留下。
母親看著我這副油鹽不進、心如死灰的模樣,又是氣惱,又是無奈。她沉默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麼,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帶著一種屬於她那個年代的、現實的考量:
“既然你對黃亦玫死了心,那也好!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蘇哲,你還年輕,身家地位擺在這裡,想找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媽認識幾個老姐妹,家裡的女兒、侄女,都是知書達理、家世清白的大家閨秀,比黃亦玫不知道強多少倍!改天……”
“媽!”我再次打斷她,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和抗拒,甚至有一絲厭煩,“我不想談這個。”
我站起身,不再看她那張寫滿了算計和掌控欲的臉。
“我累了,上去休息了。”
說完,我不再理會母親在身後那混合著責備、擔憂和不滿的目光,徑直轉身上了樓。
回到那間屬於我的、同樣充滿了陳舊氣息的臥室。我沒有開燈,走到窗邊,看著外麵徹底黑透的夜色。
她要結婚了。
這個消息,像最後一塊巨石,將我心底那點殘存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弱的念想,也徹底砸得粉碎。
從此以後,她是莊太太。
與我蘇哲,再無瓜葛。
我對愛情死心了。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也不敢了。
這具被掏空了熱情和信任的軀殼,或許餘生,也隻能與這老宅的暮色、與冰冷的商業數字、與對女兒們那點有限的牽掛,以及內心深處那無法言說的、巨大的空洞和悔恨,相伴到老了。
窗外,萬籟俱寂,隻有北風不知疲倦地呼嘯著,像是在為一段徹底落幕的往事,唱著最後的、無人聽見的挽歌。
漂亮國之行,與其說是處理公務,不如說是一場倉促的逃離。試圖用大洋彼岸陌生的空氣和緊湊的行程,來衝淡黃亦玫再婚那個消息所帶來的、綿密而持久的鈍痛。然而,距離並未產生美,也未帶來釋然。異國的燈火再璀璨,也照不亮心底那片已然冰封的荒原。歸來時,身心俱疲,那低落的情緒如同附骨之疽,非但未曾消散,反而在熟悉的環境中,發酵得更加濃鬱。
回到蘇家老宅,那股沉滯的暮氣似乎比離開時更重了。母親的精神倒是比往常好了些,坐在客廳裡,手裡依舊撚著那串翡翠念珠,但眼神裡不再是病弱的渾濁,而是重新閃爍起那種我無比熟悉的、屬於掌控者的精明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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