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彌漫著一種過於熱烈的喜慶,我的父母特意從澳洲飛回,風塵仆仆卻精神矍鑠,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如願以償的喜悅。玫瑰的父母也坐在一旁,四位長輩臉上是統一戰線般的融融笑意,將我和玫瑰圍在中間,像圍住兩隻即將被甜蜜的“傳統”捕獲的小獸。
四位大人你一言我一語,仿佛已經為我們勾勒出一幅完美無缺的藍圖——喧鬨的迎賓、繁瑣的儀式、一桌桌的敬酒、無數熟悉或半生不熟的麵孔帶著審視和祝福的目光……這一切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朝著我和玫瑰兜頭罩下。
我強顏歡笑,“爸,媽,我們更想要一個屬於彼此的、安靜的記憶。去一個我們都喜歡的地方,隻有我們兩個,那會比一場嘈雜的宴會更讓我們覺得幸福和神聖。”
母親拍著我的手:“傻孩子,就是因為是大事,才更要隆重啊!”
玫瑰的母親也附和:“是啊,玫瑰,女孩子一輩子就這一次,可不能留下遺憾。”
“其實……”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原本就暗流湧動的湖麵,“我……我也想有一場婚禮。”
我愣住了,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之前我們明明一起規劃過屬於兩個人的雪山或海邊,那些畫麵曾在她眼中激起過同樣明亮的光彩。
她避開我驚愕的目光,轉向四位瞬間眉開眼笑的父母,聲音漸漸有了底氣:“女孩子嘛,總會幻想穿上婚紗的樣子。”
父母們的喜悅幾乎是噴湧而出的。母親立刻握住玫瑰的手,連聲說“這就對了!這才是懂事的好孩子!”。嶽母的眼角甚至泛起了欣慰的淚光。我看到玫瑰在他們讚許的目光中,臉頰微紅,那是一種願望即將被滿足的羞澀與興奮。
“好吧。”我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妥協後的倦怠。
“國內舉辦”。
“不行,絕對不行!”母親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甚至有些激動,“我們在澳洲生活了這麼多年,多少親戚朋友。?”
剛剛平息的爭執瞬間升級,變成了兩條路線之間更尖銳的對立。我據理力爭,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我和玫瑰的家人朋友也都在這裡!”
我以為父母是西方思維的開明派,他們灑脫,原來也免不了俗。
就在我們僵持不下,誰也不肯退讓的時候,一直沉默的玫瑰,輕輕拉住了我的手臂。我看向她,她深吸一口氣,目光在我和我的父母之間逡巡,最終,用一種試圖緩和氣氛的、輕柔卻讓我心頭一沉的聲音開口了:
“其實……去澳洲辦,也不是完全不行……”她的話像一顆冷水,猝不及防地澆在我正燃燒的鬥誌上。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她明明是希望在國內辦的!
玫瑰避開了我的目光,轉而對著我父母,努力擠出一個懂事的微笑:“叔叔阿姨在澳洲確實有很多重要的朋友需要顧及。我們……我們也不能隻考慮自己。”她頓了頓,手輕輕用力,像是在安撫我緊繃的肌肉,話卻是對著我說的,“既然都是一定要辦的,在哪裡辦,本質上也沒那麼重要,對不對?別為了這個,傷了和氣。”
她為了不讓我和父母的關係因她而徹底鬨僵。她選擇了犧牲自己,來維係這個尚未真正成為一家的“家”的表麵的和平。
我父母臉上的神色立刻陰轉晴,看著玫瑰的眼神充滿了“識大體、明事理”的讚賞。母親甚至感動地拍了拍玫瑰的手背:“好孩子,還是你懂事。”
這不該是我的玫瑰。我愛的,是那個能在陽光下肆意大笑,有著自己棱角和堅持的女子,而不是一個在傳統與親情麵前,被慢慢磨去光彩的影子。
趁著我父母正低聲交換意見的間隙,我輕輕碰了碰玫瑰的手背。她抬起頭,眼中有迷茫和一絲疲憊。我湊近她,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近乎耳語的聲音,迅速而清晰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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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一會兒你極力勸我去澳洲辦,站在他們那邊。我堅持必須在國內辦,態度強硬,說不辦就拉倒。明白嗎?”
她的眼睛瞬間睜大,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像是暗夜裡突然亮起的微光,迅速理解了這其中的戰術。她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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