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接受和祝福,還能做什麼呢?
振華哥看著我,眼神裡最初的試探慢慢轉化成一抹複雜的、或許是帶著些許敬佩的意味。他最終什麼也沒再說,隻是拿起球,走向球場,對著蘇謙喊了一聲:“來,蘇謙,叔叔陪你練!”
我站在原地,陽光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籃球撞擊地麵的“砰砰”聲,蘇謙稚嫩的笑聲,和遠處城市的喧囂混合在一起。我失去了玫瑰,永遠地失去了。但在這個陽光燦爛的午後,我親手接住了這個事實,並將它妥帖地安放。看著她走向她的幸福,或許,這也是我愛她的一種方式。
深秋的傍晚,天色已染上些許黛藍。我站在學校門口梧桐樹下,等待著蘇樂儀放學。鈴聲響起,孩子們像歡快的小鳥般湧出校門。我一眼就看到了背著粉色書包的樂儀,正要抬手招呼,目光卻瞬間被她身邊的身影牢牢鎖住。
黃亦玫站在那裡,而她,正輕輕挽著一個陌生男人的手臂。
那個男人,穿著機車服,身姿挺拔,帶著一種沉靜的力量感。那雙眼睛,像深秋的潭水,清澈而深邃,蘊藏著經年累月沉澱下的智慧與故事。他周身散發著一種內斂的、近乎禁欲的氣息,卻又與中年男性特有的溫潤儒雅完美融合,形成一種獨特而強大的氣場。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像一棵沉靜的雪鬆,而黃亦玫站在他身邊,臉上帶著一種我許久未見的、鬆弛而明媚的笑意。那笑意,是從眼底深處漾出來的。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攥了一下,不劇烈,卻帶著清晰的、彌漫開的酸澀。
樂儀看到了我,歡快地跑了過來:“爸爸!”
我蹲下身抱住她,借此掩飾了一瞬間的失態。再站起身時,玫瑰和那個男人已經走到了麵前。
“老蘇,”黃亦玫的聲音很自然,她看向身邊的男人,介紹道:“這是傅家明。”然後她又轉向他,語氣裡帶著一種熟稔的輕柔:“蘇哲,這是樂儀的爸爸。”
傅家明向前微傾上身,伸出手,目光平和地看著我,聲音低沉而溫潤:“你好,蘇先生。”
我伸出手與他相握,他的手掌乾燥而穩定。“傅先生,你好。”我的聲音聽起來還算正常,維持著基本的禮貌與體麵。
短暫的沉默。空氣中流動著一種微妙的尷尬,但很快被樂儀打破,她嘰嘰喳喳地說著今天學校裡發生的趣事。
傅家明微微低頭,耐心地聽著,唇角帶著一絲極淡卻真實的弧度。然後,他很自然地伸出手,牽住了樂儀的另一隻小手,動作溫柔而毫不突兀。
“那我們就不打擾你了,”黃亦玫對我說道,眼神裡是朋友般的坦然,“我們先帶樂儀回去了。”
我點了點頭,喉嚨有些發緊,隻說出一個字:“好。”
我看著他們轉身。傅家明牽著樂儀,玫瑰走在他的另一側,她的手依舊輕輕挽著他的臂彎。夕陽的金輝勾勒出他們三人的輪廓,樂儀仰著頭,似乎在跟傅家明說著什麼,他側耳傾聽,姿態專注。
他們走在一起,畫麵和諧得……有些刺眼。那不僅僅是一對情侶,更像是一個自然而完整的家庭單元。
我獨自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身影漸漸融入放學的人流和暮色之中,直到再也看不見。深秋的風吹過,帶著涼意,卷起幾片梧桐落葉。我知道,黃亦玫真正地、徹底地,走向了屬於她的,沒有我的新篇章。而那個叫傅家明的男人,將她曾經因我而黯淡的世界,重新支撐和點亮了起來。
我約了振華哥去了清吧。環境安靜,適合談話。幾杯威士忌下肚,冰塊在杯中發出細微的碰撞聲,我終於切入了正題。
“振華哥,”我摩挲著杯壁,目光沒有看他,像是在研究杯中琥珀色的液體,“那天在學校門口……我看到玫瑰和一位傅家明在一起。樂儀似乎也跟他很熟。”
我頓了頓,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隻是關心,而非刺探。
“一個陌生的男人,突然出現在我女兒的生活裡……我,我需要了解一下。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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