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身殿內，檀香嫋嫋，陽光透過高窗，在光潔的金磚地麵上投下道道明亮的光柱。朱元璋高居禦座，朱棣與朱高熾分坐左右下首，王卓則站在禦案前不遠處，彙報著最新的進展。
“……陛下，東大方麵對我們的文化保護工作反應極為熱烈。”
王卓的聲音清晰而平穩，“他們不僅願意提供專項資金，用於在大明境內（主要是他們那邊的曆史資料庫和民間收藏）搜尋、數字化可能已在我大明散佚或損毀的珍貴古籍副本，還提出可以派遣一個由文獻學、曆史學、信息技術專家組成的聯合團隊前來。”
“一方麵協助我們建立數字古籍檔案庫和修複技術體係，另一方麵，也希望借此機會，深度交流學習，了解我大明當下的社會風貌與學術源流。他們認為，這是一次跨越時空的文明對話與互鑒。”
朱元璋聽罷，手指緩緩敲打著扶手，眼中流露出讚許：“文治盛事，功在千秋。前朝《太平禦覽》、《冊府元龜》亦是盛世所修。如今既有此等便利，自當襄助。此事，咱準了。王卓，你來統籌，與禮部、翰林院協同辦理。務必要讓東大的先生們感受到我大明的禮數與誠意，那些典籍，能‘回家’看看，總是好的。”
最後的感慨，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沉。這位開國皇帝，在生命的這個階段，似乎越發在意那些比疆土、權柄更恒久的東西。
“皇爺爺聖明！”朱高熾適時出聲附和，臉上帶著慣有的溫潤笑容，“此舉確是大善。而且，有了東大的現代技術加持，這修書編典的成本，比之前朝可要降低太多了。”
他微微傾身，如數家珍般分析起來，“就拿編修大型類書來說，比如《永樂大典》，，其主要靡費，無非三項：一是采購或借閱天下珍本、孤本的費用；二是抄錄謄寫所耗費的巨量人工；三是筆墨紙硯的持續消耗。”
“如今，珍本搜尋有東大協助，範圍更廣；抄錄之苦可直接省去，用那‘掃描儀’一掃，文字便存入‘電腦’；後續整理、分類、檢索，皆可借助‘大數據’之法，事半功倍；最後排版印製，效率更是手抄的千百倍。省時、省力、省銀錢，卻能成就不朽之功業，實乃亙古未有之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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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聽得頻頻點頭，撫著花白的胡須，眼中光芒愈盛：“照這麼說，這修書編典，如今倒成了件‘惠而不費’的大好事？既能彰顯文治，又能澤被後世……”
他忽然沉吟了一下，目光掃過殿中諸人，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或者說，是一種屬於開國者的、理所當然的雄心，“那……咱是不是也該趁此良機，修一部書？集古今之大成，彰我大明開國之氣象。嗯……叫《洪武大典》如何？聽起來……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適？”他說著“不合適”，但那語氣和眼神，分明透著“此名甚好”的意味。
“噗——”
坐在下首的朱棣，原本正端起茶盞欲飲，聽到“洪武大典”四個字，手猛地一抖，盞中茶水險些潑出。他臉上瞬間一黑，那股子憋悶之氣直衝頂門！《永樂大典》！那是他內心深處早已規劃好、屬於他永樂時代的標誌性文治工程！是他要超越曆代帝王，證明自己不僅是馬上天子，更是文治之君的重要象征！現在倒好，老爺子輕飄飄一句話，連名號都要提前“定”了？
他猛地轉過頭，狠狠瞪向剛剛還在那裡細數成本的朱高熾，眼神裡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你這個逆子！好端端提什麼《永樂大典》、成本分析？這不等於給老爺子遞話頭、送思路嗎？老子的永樂招牌還沒掛出來，就要被換成洪武了？
朱元璋立刻捕捉到了朱棣那一瞬間的失態和怒視，他慢悠悠地將目光轉向朱棣，語調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太子殿下，怎麼了？對修《洪武大典》……有意見？”
朱棣渾身一凜，滿腔的憋屈和鬱悶硬生生被壓了下去，迅速起身，躬身道：“回父皇，兒臣……兒臣並無意見。父皇高瞻遠矚，修纂大典，彙集古今智慧，福澤萬代，兒臣唯有衷心讚佩，竭力輔佐。”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無比，卻像咬著牙說出來的。
“嗯，沒有就好。”朱元璋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仿佛剛才那點小小的波瀾從未發生。
“那就這麼定了。王卓，此事你儘快與東大落實細節，擬個章程上來。需要調撥人手、錢糧，直接報與太子和戶部協調。咱啊，可就等著這部《洪武大典》修成的那一天了。到時候，就算閉了眼，心裡也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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