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線天的狹窄,仿佛是大山最後的擠壓。
王二娃側著身,幾乎是被老兵和軍醫推著、頂著,才從那條僅容一人通過的、潮濕陰冷的岩縫中擠了出來。
刺目的天光驟然襲來,讓他下意識地閉上了腫脹刺痛的眼睛。
耳邊震耳欲聾的峽穀水聲瞬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詭異的……寂靜?不,不是完全的寂靜,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有遠處隱約的鳥鳴,還有一種……沉悶的、像是很多人同時壓抑著呼吸的細微聲響。
他緩緩睜開眼,適應著光線。
眼前的景象,與他預想的任何可能都不同。
這裡並非軍區指揮部所在的區域,而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山間穀地。穀地中央,有一個小小的、隻有十幾戶人家的村莊。土坯房、籬笆院、幾棵老樹,本該是一幅寧靜的山村畫卷。
然而此刻,這幅畫卷卻被粗暴地塗抹上了最黑暗、最血腥的色彩!
村口的打穀場上,橫七豎八地倒伏著十幾具屍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著破舊的粗布衣裳,身下浸開大片暗紅色的、已經半凝固的血泊!他們的死狀極其淒慘,有的被砍掉了頭顱,有的胸膛被剖開,有的肢體殘缺不全……蒼蠅嗡嗡地圍著飛舞。
空氣中,濃烈的血腥味和屍體開始腐敗的甜腥氣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而更讓王二娃瞳孔驟縮的是——
那些屍體旁邊,散落著一些東西:幾頂染血的灰色八路軍軍帽!幾把沾著泥土和血汙的、八路軍常見的製式大刀!甚至,在一具無頭屍體的手中,還緊緊攥著一塊被撕扯下來的、灰色的軍裝布片!
整個場麵,就像是一場八路軍洗劫並屠殺了這個無辜山村的恐怖現場!
王二娃的呼吸瞬間停滯,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巨手死死攥住!高燒帶來的眩暈和身體的劇痛在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隻剩下徹骨的寒意和一股直衝頭頂的、幾乎要炸裂開來的憤怒與荒謬感!
影法師的“禮物”!
這就是他精心準備、步步驅趕,非要讓自己親眼看到的“禮物”!
一個偽造的、用來嫁禍八路軍、徹底摧毀他在根據地軍民心中形象的、極其惡毒卑劣的偽現場!
“這……這……”軍醫和老兵也驚呆了,臉色煞白,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慘狀。他們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兵,見過無數生死場麵,但眼前這種刻意布置、充滿誣陷意味的屠殺現場,依然讓他們感到一陣毛骨悚然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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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假的!”老兵第一個反應過來,咬牙切齒,“肯定是鬼子搞的鬼!嫁禍給我們!”
王二娃沒有立刻說話。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一寸寸掃過整個打穀場,掃過每一具屍體,每一處血跡,每一件“證據”。
屍體的狀態……血跡的噴濺方向和凝固程度……散落物品的位置和角度……甚至,屍體臉上殘留的、極度驚恐和痛苦的表情……
太“標準”了。標準得像是按照某種教科書或者戲劇腳本布置出來的。真實的屠殺現場,往往更加混亂、更加隨機,絕不會如此“恰到好處”地將所有指向性證據都擺在明麵上。
而且……時間不對。血腥味雖然濃烈,但屍體腐敗的氣味還不算太重,死亡時間應該不超過一天。但他們這一路從大同過來,雖然曆經波折,時間跨度也不短,如果這裡真是八路軍所為,消息早該傳開了,沿途不會那麼“平靜”。
最重要的是——動機!八路軍有什麼理由,要如此殘忍地屠殺一個與世無爭的深山小村?這根本不符合他們軍隊的性質和紀律!任何一個稍有頭腦的人,都會產生懷疑。
影法師這一手,看似毒辣,實則……有些急切和粗糙了?他似乎更注重“視覺衝擊”和“證據呈現”,而不是邏輯上的無懈可擊。
他是低估了根據地軍民的判斷力?還是……故意留下破綻?
王二娃強忍著胃裡的翻騰和大腦的眩暈,邁開仿佛灌了鉛的雙腿,朝著打穀場走去。他必須近距離查看,確認一些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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