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並非一片虛無。
王二娃的意識仿佛沉在冰冷粘稠的墨汁深處,四肢百骸殘留著被撕裂又重組的劇痛,靈魂則像一塊被反複鍛打、幾乎要碎裂的粗鐵。
但在這片象征著油儘燈枯的黑暗裡,卻並非死寂。無數細碎的光點如同沉在水底的星屑,隨著他意識的輕微波動而明滅不定。
那些光點中,偶爾會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麵:墨藍色水域下那口滲著毒液的詭異巨鼎、蒼白浮屍僵硬劃動的手爪、戰士們奮力拖拽繩索時漲紅的臉、陳主任焦急的呼喚……
還有一個聲音,低沉而模糊,仿佛隔著萬水千山,卻又直接響徹在他的意識核心:
“……傷及鼎靈……驚喜……”
那是……影法師?
這個念頭如同投入靜潭的石子,讓沉滯的意識蕩開一圈微弱的漣漪。隨之而來的,是更清晰的感知——不是對外界,而是對自身內部,對那片熟悉的、卻已然變得不同的“空間”。
“華夏英靈殿”並未沉寂。相反,它正處在一種前所未有的、劇烈而隱晦的“震動”之中。原本100立方米靜止空間的核心區域,此刻被一層灰綠色的、不斷翻滾的“霧狀能量”所占據,那正是從“老龍灣”毒鼎核心被王二娃精神穿刺強行剝離、吸納進來的部分“惡意本源”。這團能量充滿了侵蝕性、死亡和扭曲的意誌,正在空間內左衝右突,試圖汙染和破壞這片靜止的領域。
然而,英靈殿並非毫無抵抗。殿堂本身散發出柔和而浩瀚的威壓,如同無形的壁壘,將那團灰綠能量牢牢禁錮在核心區域。更關鍵的是,殿堂深處,那道“醫”字門扉正持續散發著溫潤的翠綠光華,如同淨化的泉水,一絲絲地衝刷、消磨著灰綠能量的邊緣。門扉上,那個原本模糊的“水”字紋路,此刻竟也清晰了不少,隱隱泛著幽藍的光澤,仿佛在呼應著這次與龐大“水毒”的對抗,並從中汲取了某種特質。
在這對抗與消磨的過程中,王二娃能感覺到,一絲絲極其精純、卻又帶著冰冷和死寂意味的“能量本質”,正從灰綠能量中被剝離、淬煉出來,然後……被英靈殿空間本身,緩慢地吸收、同化?
不是吞噬,更像是……解析和整合。仿佛英靈殿在主動“學習”和“理解”這種極端惡毒能量的構成與原理,並將其“無害化”甚至“轉化”為自身底蘊的一部分。與此同時,王二娃隱約感到,自己對空間的掌控,似乎多了一絲微妙的、難以言喻的“韌性”和“包容性”,甚至對“毒”、“水”、“死寂”這類概念,有了更本質層麵的模糊認知。
這是福是禍?強行吸納如此邪惡本源,是否會在未來埋下隱患?但此刻,王二娃無力深究,他的意識在這片黑暗與微光、對抗與融合的內部圖景中浮沉,漸漸歸於更深的沉寂。身體的本能需要徹底的休眠,來修複那幾乎崩潰的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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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洋澱,劉莊臨時醫院(由幾間稍大的民房改造而成)。
王二娃躺在土炕上,麵色如同糊窗紙般蒼白,嘴唇乾裂,呼吸微弱但還算平穩。他身上的外傷已經被陳主任重新仔細處理過,纏滿了乾淨的繃帶。最令人擔憂的是他持續的高燒和昏迷,以及眉心處那一點若隱若現、極其黯淡的灰綠色痕跡——那是精神力嚴重透支且接觸了極端惡意本源後留下的印記。
陳主任守在炕邊,每隔一段時間就用濕毛巾擦拭他的額頭和脖頸,監測脈搏和體溫,眼中布滿了血絲和深重的憂慮。她已經用儘了手頭所有能用的退熱、鎮靜和滋補神經的藥物,但效果甚微。王二娃的身體像是在進行一場外人無法窺見的、凶險萬分的內部戰爭。
趙永水輕手輕腳地進來,壓低聲音:“陳主任,指揮部派來的醫療隊和專家到了,還帶來了盤尼西林(青黴素)!另外,軍區首長再次來電,嚴令一旦王顧問情況稍穩,必須立刻護送回總部醫院!”
陳主任眼睛一亮,盤尼西林在此時的中國戰場是極其珍貴稀缺的特效藥,對控製可能並發的嚴重感染有奇效。“快請專家進來!藥先用上!至於轉移……”她看了看昏迷中的王二娃,咬了咬牙,“等他體溫降下來,生命體征平穩些,我們立刻動身!”
趕來的醫療專家是位經驗豐富的軍醫,檢查後神色凝重:“身體創傷嚴重但處理得當,關鍵是腦部和神經係統的過度消耗,以及可能存在的……毒素或異常能量侵蝕。盤尼西林可以預防感染,但對後者效果有限。需要安靜的深度休養和……也許需要一些特殊的刺激或契機,才能喚醒他的自我修複機製。”他看了一眼王二娃眉心的灰綠痕跡,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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