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娃是被凍醒的。
意識回籠的瞬間,刺骨的寒意爭先恐後地鑽進他單薄的破棉襖,像無數根細針紮在皮膚上。他猛地睜開眼,眼前是一片混沌的黑,隻有極遠處幾點搖曳的火把光芒,勉強勾勒出一個低矮、壓抑的輪廓。空氣裡彌漫著濃重的煤灰味、汗餿味,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血腥和腐爛的氣息。
這不是他的宿舍,不是他熟悉的二十一世紀。
記憶碎片瘋狂湧入腦海——冰冷的鎬頭、監工猙獰的嘴臉、皮鞭抽在背上的火辣、還有那麵刺眼的膏藥旗……
1940年。山西大同。日軍控製的煤礦。
他,王二娃,一個來自附近村落的十六歲少年,和許多同鄉一樣,被鬼子抓來,成了這暗無天日的礦井裡,隨時可能耗儘生命的一具行屍走肉。
“二娃哥……你醒了?”旁邊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是狗子,同村的小夥伴,今年才十四,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此刻正緊緊挨著他,汲取著微不足道的暖意。
王二娃喉嚨乾得發不出聲音,隻能勉強“嗯”了一下。胃裡像是有一團火在燒,那是極度的饑餓。原主的記憶告訴他,每天那點摻了沙子和木屑的窩頭,連維持最基本的活動都不夠。
他下意識地想摸口袋,手指觸到的隻有粗糙、硬結的破布。絕望之際,一個奇異的感應出現在腦海——那是一個灰蒙蒙的空間,不大,但裡麵整齊地碼放著一些東西。
壓縮餅乾,軍用罐頭,瓶裝水……甚至還有藥品和閃著金屬寒光的武器!
不是夢!那個穿越前他正在測試的、號稱“單兵末日生存保障係統”的玩意兒,竟然跟著他的靈魂一起過來了!
心臟狂跳起來,血液似乎都滾燙了幾分。他強壓下激動,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昏暗的光線下,工棚裡擠滿了蜷縮的人影,大多麻木地躺著,偶爾發出一兩聲痛苦的呻吟。監工不在附近。
他借著破被子的掩護,集中精神,手裡微微一沉。再拿出來時,掌心已經多了兩塊用銀色錫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方塊。
“別出聲,快吃。”他壓低聲音,塞了一塊給狗子,自己迅速剝開另一塊,幾乎是囫圇著吞了下去。乾澀緊密的餅乾在口中化開,濃鬱的麥香和油脂味瞬間征服了味蕾,勉強壓下了那蝕骨的饑餓感。
狗子瞪大了眼睛,看著手裡從未見過的東西,又看看王二娃,學著他的樣子,小口卻飛快地啃咬起來,噎得直翻白眼,卻舍不得停下。
就在這時,雜亂的腳步聲和嗚哩哇啦的吼叫由遠及近。幾個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的日本兵,在一個漢奸工頭的帶領下,走進了工棚。
“起來!都起來!太君查棚了!懶鬼,想挨鞭子嗎?”工頭扯著公鴨嗓喊道。
人群一陣騷動,礦工們像受驚的牲口,掙紮著爬起來,排成歪歪扭扭的隊列。王二娃也被狗子拉著站起,低著頭,用眼角的餘光觀察。
一個矮壯的日本兵,臉上帶著殘忍的戲謔,走到隊列前。他看到排頭的一個老礦工動作稍慢,二話不說,抬起穿著牛皮軍靴的腳就狠狠踹了過去。
“八嘎!”
老礦工慘叫一聲,撲倒在地,咳出一口帶著血絲的濃痰。
日本兵似乎覺得還不夠,又舉起槍托,狠狠砸在老礦工佝僂的背上。骨頭與硬木撞擊發出沉悶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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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死寂,隻有粗重的呼吸和壓抑的恐懼在彌漫。王二娃感覺自己的血液瞬間衝上了頭頂,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
那工頭還在旁邊點頭哈腰:“太君息怒,息怒,這老家夥不中用,明天就讓他下最深的井……”
畜生!
王二娃死死咬著牙關,把那兩個字和翻湧的殺意一起咽回肚子裡。現在發作,除了送死,沒有任何意義。
但,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看著那日本兵得意洋洋的臉,看著工頭諂媚的醜態,看著周圍同伴們麻木中深藏的恐懼與怨恨,一個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腦海。
……
深夜,礦區死寂。寒風呼嘯著穿過工棚的縫隙,帶來遠處野狗的零星吠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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