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饑餓的火焰
懷裡那兩個還帶著地氣涼意的土豆,像兩塊燒紅的炭,燙得狗子幾人幾乎拿不住。黑暗中,他們能聽到彼此粗重而壓抑的呼吸。
王二娃示意他們別動,自己則側耳傾聽了半晌工棚外的動靜,確認安全後,才用極低的氣聲道:“就這兩個,先墊墊。其他的,我藏外麵了,明天找機會弄進來。”
鐵蛋死死攥著土豆,喉嚨裡發出吞咽的聲音,激動得說不出話。石柱重重地點了點頭。狗子則把土豆小心翼翼塞進懷裡最貼身的地方,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什麼絕世珍寶。
牛娃虛弱地靠過來,王二娃掰了一小塊土豆塞進他嘴裡。牛娃幾乎是本能地咀嚼起來,乾涸的眼睛裡恢複了一點神采。
“二娃哥……倉庫裡……”狗子忍不住小聲問。
“守得嚴,就弄到這點,還有……”王二娃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弄到了點別的東西,以後可能用得上。”
他沒明說是什麼,但幾個少年看著他那在黑暗中顯得異常沉靜的臉,都默契地沒有再問。二娃哥說有,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這一夜,幾人懷裡揣著那點微不足道卻代表著希望的食物,睡得比往日踏實了些許。
……
第二天,情況急轉直下。
佐藤中尉因為軍糧被竊事件(雖然隻丟了幾個土豆蘿卜,但丟失的炸藥和雷管才是真正讓他暴跳如雷卻又不敢聲張的秘密),以及持續找不到殺害哨兵的凶手,將怒火徹底傾瀉在礦工頭上。
他下令,全體礦工停止下井,集中在空地上,進行“懲戒性操練”。
所謂的操練,就是在寒風刺骨的空地上,進行無休止的跑步、蹲下、起立,動作稍慢,皮鞭和槍托立刻就會落到身上。沒有食物,沒有水。
饑餓、寒冷和疲憊,迅速消耗著人們本就瀕臨枯竭的體力。
不到半天,就陸續有人暈倒。鬼子對此視而不見,甚至故意將暈倒的人踢到一邊,任由其躺在冰冷的地上。
王二娃和小夥伴們互相攙扶著,咬牙硬撐。懷裡的土豆早已在淩晨時分偷偷分食完畢,那點熱量在如此高強度的消耗下,杯水車薪。
狗子的嘴唇已經乾裂出血,眼神開始渙散。鐵蛋喘著粗氣,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石柱悶聲不響,但臉色蒼白得嚇人。牛娃更是全靠王二娃和石柱架著,才沒有倒下。
王二娃自己也到了極限,喉嚨裡全是血腥味,雙腿如同灌了鉛。但他知道,不能倒,倒下就可能再也起不來,甚至被當成“廢物”直接處理掉。
他掃視著周圍,越來越多的礦工倒了下去,呻吟聲、鬼子漢奸的嗬罵聲、皮鞭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幅人間地獄的景象。
絕望和死寂,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就在這時,佐藤中尉似乎覺得還不夠,他騎著馬來到隊列前方,通過翻譯官厲聲吼道:“你們這些支那豬!懶惰!狡猾!如果今天之內,再沒有人站出來承認是誰殺了皇軍士兵,是誰偷了倉庫的東西,所有人,繼續操練!直到有人站出來,或者……全部死光!”
此言一出,本就繃到極致的神經,幾乎要斷裂。
王二娃感覺到架著的牛娃身體猛地一沉,徹底失去了意識。他心中一緊。
不能再等了!
他目光掃過空場邊緣堆放的、準備用來搭建新工棚的乾燥木材和一些散落的油氈紙,一個瘋狂的念頭瞬間成型。
他趁著一次轉向的混亂,湊到鐵蛋和石柱耳邊,用儘最後力氣低吼:“聽我說……等下我製造混亂……你們倆,看準機會,帶著狗子和牛娃,往西邊那個廢棄的選煤樓跑……記住,趴低,別回頭!”
鐵蛋和石柱猛地看向他,眼中充滿了驚駭和不解。
王二娃沒時間解釋,他深吸一口氣,意識沉入隨身空間。那箱炸藥和雷管靜靜地躺在角落裡。他不懂複雜的爆破,但他知道最簡單的原理——摩擦,撞擊,高溫。
他需要火!需要一場足夠大、足夠吸引所有注意力的火!
操練還在繼續,鞭子依舊在呼嘯。
王二娃故意一個踉蹌,裝作體力不支摔倒在地,順勢滾向了隊列邊緣,靠近那堆木材的方向。
“八嘎!站起來!”一個日本兵罵罵咧咧地走過來,舉起槍托就要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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