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柱的加入，讓選煤樓這個小小的避難所更顯擁擠，卻也帶來了一絲不同以往的生氣。他起初還有些拘謹和惶恐，但在狗子主動分給他一小塊鹹菜，鐵蛋拍了拍他肩膀之後，那緊繃的神經便漸漸鬆弛下來。
多一張嘴，糧食的消耗速度肉眼可見地加快。那兩袋小米，即便省之又省，恐怕也支撐不了太久。水更是珍貴，滲水點滴滴答答，接滿一小瓦罐需要大半天。
壓力，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尤其是王二娃。
他知道，光是躲藏和節省，終有坐吃山空的一天。必須儘快讓這支小小的隊伍擁有自保和出擊的能力。那支漢陽造，就是關鍵。
這天，確認外麵暫時安全後，王二娃將幾人召集到選煤樓最深處，光線最暗的角落。他鄭重地取出了那支用破布包裹的步槍。
昏暗中，步槍幽冷的金屬光澤，瞬間抓住了所有少年的目光。就連虛弱的牛娃，也掙紮著撐起身子，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這就是槍。”王二娃的聲音在空曠的廢棄樓層裡顯得格外清晰，“咱們現在隻有這一支。但它，能決定咱們是生，是死。”
他環視一圈，目光從狗子、鐵蛋、石柱、栓柱、牛娃臉上一一掃過。“從現在起，咱們都要學。學怎麼用它，學怎麼在它響的時候不慌，學怎麼讓它打中該打的人。”
他首先講解最基礎的部分，壓低聲音，配合著手勢：“這是槍栓，拉開，子彈從這裡壓進去，再推上，子彈就上膛了。這是扳機，扣動它，子彈就打出去了。這是標尺，瞄準的時候用的……記住，槍口，永遠，永遠不能對著自己人！”
幾個少年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努力記憶著每一個部件和動作。栓柱更是緊張得手心冒汗，他從未如此近距離地接觸過這種能決定生死的利器。
講解完結構，王二娃開始演示如何據槍，如何瞄準。沒有子彈，一切都是空槍練習。他讓鐵蛋和石柱這兩個力氣最大的先來。
鐵蛋興奮地接過步槍，學著王二娃的樣子擺開架勢，但沉重的步槍在他手裡顯得有些笨拙，槍口晃來晃去。王二娃耐心地糾正他的姿勢，調整他抵肩的位置。“穩，心要靜，手要穩。想象你的呼吸都和槍連在一起。”
石柱則沉穩許多，他默默接過槍，按照王二娃的指導，一次次的空槍擊發，動作雖然生澀，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專注。
輪到狗子和栓柱時，他們力氣小，連端穩步槍都吃力。王二娃便讓他們先從感受槍重，練習據槍姿勢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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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娃哥，啥時候……啥時候能真放一槍？”狗子喘著氣，放下酸痛的胳膊，忍不住問道。
“還早。”王二娃搖頭，“子彈金貴，一顆都不能浪費。等你們空槍練熟了，手不抖了，心不慌了，再說。”
他知道，對於這些沒摸過槍的少年，第一次實彈射擊很可能因為緊張和後坐力而脫靶，甚至傷到自己。必須讓他們形成肌肉記憶。
除了槍械，王二娃也開始加強其他的“訓練”。他讓栓柱憑借對礦區的熟悉，在地上畫出更精細的礦區地圖，標注出可能的水源點、隱蔽路徑和鬼子偽軍常去的角落。他讓狗子和鐵蛋練習更複雜的手勢溝通，比如代表“敵人數量”、“武器類型”、“行動方向”的暗號。
他甚至開始教他們一些簡單的格鬥技巧，如何利用身邊的工具（比如那截鋼筋、磨快的煤矸石）進行突襲，如何在對方向你揮拳或持械刺來時進行最有效的閃避和反擊。選煤樓裡廢棄的麻袋和草墊成了他們的練習工具，沉悶的擊打聲和壓抑的呼喝聲在空曠的樓層裡回響。
牛娃雖然不能參與劇烈活動，但王二娃讓他負責整理和隱藏物資，同時用一塊相對乾淨的破布，蘸著珍貴的清水，反複擦拭那有限的幾發黃澄澄的子彈，保持其光亮。這是一種心理上的融入，讓他感覺自己並非無用。
日子在緊張、枯燥卻又充滿目標的訓練中一天天過去。幾個少年的眼神在饑餓和疲憊的磨礪下，褪去了最初的惶恐和茫然，漸漸沉澱出一種類似於狼崽般的警惕和凶狠。他們依舊麵黃肌瘦，但脊梁似乎挺直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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