齒輪心臟在手套箱裡發出持續不斷的胎動聲。淩凡駕駛房車駛過龜裂的鹽堿地，左眼的星璿不受控製地流轉。擋風玻璃上凝結著奇怪的露水，每一滴都映出不同時空的倒影——某個戴鳥嘴麵具的醫生正在切開星雲，成群的書本像候鳥般飛過燃燒的城市。
“生物信號持續增強。”小房將掃描圖譜投射在心跳頻率圖上，“齒輪心臟正在與宿主建立共生神經鏈接，建議立即進行隔離處理。”
淩凡單手握住方向盤，另一隻手按在微微鼓動的左胸。自時間墳場歸來後，他發現自己能聽見齒輪心臟的囈語。那些破碎的詞組正在拚湊出新的導航坐標，指向地圖上未曾標注的裂隙峽穀。
當房車靠近目標地點時，輪胎突然開始結晶化。蔓延的鹽霜在車身上勾勒出詭異的幾何圖案，車載收音機自動播放起用引力波譜寫的安魂曲。淩凡開啟規則視野，看見整片峽穀實際上是個巨大無比的指紋——某個存在在現實層麵留下的生物印記。
“血緣認證通過。”峽穀深處傳來岩石摩擦的轟鳴，“歡迎回家，第一千七百號子嗣。”
兩側岩壁突然立起，化作高達千米的巨人輪廓。它們掌心托著仍在搏動的恒星殘骸，眼窩裡旋轉著完整的銀河係。淩凡猛踩刹車，房車在慣性地滑行中變形，輪胎自主進化出適應時空亂流的抓地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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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人俯身凝視房車，呼出的氣體在空氣中凝結成數學公式：“門扉之墓需要守夜人，而你帶著合適的心臟。”
齒輪心臟此刻爆發出灼熱的光芒。淩凡感到某種古老的記憶正在血液裡蘇醒：他看見自己曾是漂浮在星雲中的胚胎，被裝進規則編織的育兒艙，投放到這個試驗場般的世界。所謂的末世，不過是培育過程的應激測試。
“拒絕繼承。”淩凡將振動刀抵住自己的太陽穴，“我要見墓主。”
巨人發出震耳欲聾的笑聲，笑聲化作實質的音波砸向地麵。房車在衝擊中翻滾，淩凡撞破車窗躍出，在半空展開規則修改領域。當他落地時，腳下的岩石已變成柔軟的生物組織，整片峽穀開始顯露出真實形態——這是某種活著的巨獸腹腔，岩壁是蠕動的內臟褶皺。
無數發光的水母狀生物從穹頂飄落。每隻水母體內都封存著個失敗的“子嗣”，它們保留著淩凡不同成長階段的樣貌：嬰兒形態的正在啃食維度碎片，少年時期的在拚接破碎的法則，青年狀態的在與自己鏡像廝殺。
“這些都是你的可能性。”巨人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現在讓我們看看，攜帶叛逆因子的樣本能否通過最終測試。”
地麵突然變得透明。淩凡向下墜落，穿過層層疊疊的文明遺骸。在墜落儘頭，他看見座由門扉構成的墳墓——無數不同材質的門板以違反物理法則的方式堆疊，從原始的木頭門到量子糾纏態的光門，每扇門都半開著，流出色彩斑斕的時空血液。
某個披著星紗的身影正在墓前播種。她手掌翻覆間，門扉的殘骸裡就生長出新的世界雛形。當淩凡重重砸在墓園中央時，她緩緩轉身，露出與擋風玻璃倒影中完全相同的麵容。
“遲到三百年。”她的指尖掠過淩凡的左眼星璿，“不過正好趕上收割季。”
墓園裡的門扉突然集體震動。從某扇青銅門裡爬出渾身粘液的蜥蜴人軍團，從另扇水晶門中湧出機械與血肉混合的造物。它們無視淩凡的存在，瘋狂撲向其他門扉，如同癌細胞般啃食著不同的時空。
星紗女子漫步在混亂的戰場上，偶爾彎腰撿起被撕碎的門扉碎片。“母親正在饑餓。”她將碎片拚成餐盤形狀，“需要孩子們奉上養料。”
淩凡突然明白過來——門扉之墓實際上是“凝視者”的餐盤，這些互相吞噬的時空是正在被享用的佳肴。而自己這樣的“子嗣”，不過是培育特殊風味的調料。
振動刀劈向女子後頸的刹那，淩凡看見她脖頸上的紋路——那是與自己左眼完全相同的星璿圖案。刀刃在觸及皮膚前就被分解成基本粒子，女子轉身捏住他的手腕，觸碰處立即浮現出嬰兒的牙印。
“壞孩子要受罰。”她吹了口氣，淩凡全身的骨骼開始逆生長。
劇痛中齒輪心臟瘋狂跳動。某個沉睡的協議被激活，淩凡的視野突然切換到高空俯視角度。他看見自己的軀體正在坍縮，同時有無數個“淩凡”從其他門扉裡衝出。這些來自不同時間線的自己開始互相融合，每融合一個就奪回部分身體控製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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