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以綏署的名義調兵,這次不把那兩道嶺和界山崖的匪巢連根拔起,用這幫畜生的頭顱祭奠我妹子妹夫和枉死的鄉親,我寧木若誓不為人!
雲兒,這仇,舅舅替你爹娘報!”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迸出來的鐵釘,帶著冰冷的殺意。
寧木若習慣性地抬腕看了一眼那塊磨得發亮的鋼殼懷表。
“下午兩點整,張副司令(指張學良)要來省府與楊主席會商剿匪大計。
我是機要秘書,會議紀要非我莫屬。
一點半,我必須準時從家裡出發。”
他語速極快,條理卻異常清晰。
“現在是一點整,我們還有三十分鐘。”
他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整理著書桌上散亂的文件,動作迅捷而乾練,仿佛那秒針的滴答聲就在耳邊催命。
這位平日裡說話溫吞、舉止儒雅的省府秘書,此刻才顯露出他能在楊虎城麾下擔任機要多年、以雷厲風行和精準守時著稱的本色。
他重重地點了下頭,像是用這個動作將複仇的決心和下午的安排一同敲定:
“正好!下午的會議就是最好的時機,我當麵向楊主席請命,去藍田!”
書房內沉重的空氣被複仇的烈焰點燃,兩人正低聲交換著更具體的想法,門外卻陡然傳來“撲通”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秦朵那再也無法壓抑的、撕心裂肺般的悲鳴!
原來,秦朵本是輕手輕腳地想來喚舅舅和哥哥用午飯,卻不曾想,那隔音並不嚴實的書房木門,將“屠村”、“爹娘遇難”這些如同晴天霹靂般的字眼,清清楚楚地送入了她的耳中。
巨大的噩耗瞬間擊潰了這個剛剛還哼著歌的少女,她雙腿一軟,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骨頭般癱倒在地,淚水決堤而出,瞬間淹沒了她年輕的臉龐。
秦雲和寧木若聞聲猛地拉開門。
眼前的一幕讓兩人心如刀絞。
秦雲一個箭步衝上前,與舅舅一同將哭得渾身顫抖、幾乎無法自持的妹妹攙扶起來。
事已至此,任何隱瞞都成了殘忍的二次傷害。
寧木若強忍悲痛,用儘可能平緩的語調勸慰了幾句,但目光觸及腕表,指針無情地移動著。
他用力按了按秦雲的肩膀,又深深看了一眼哭得幾近昏厥的外甥女,沉聲道:
“雲兒,照顧好朵兒。
你心中若有疑問,待舅舅晚間歸來,我們再細細分說。
今晚,你我還要審那‘老刀子’一夥!
其他諸事,等我回來再議!”
言罷,他狠下心來,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皮鞋踏在青石地板上的聲音急促而堅定,很快消失在回廊儘頭。
秦朵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死死地撲進秦雲懷裡,放聲慟哭。
滾燙的淚水迅速浸透了秦雲肩頭,那灼熱感仿佛要燙穿他的皮肉,直抵那顆同樣破碎的心。
秦雲僵硬地環抱著妹妹,喉結劇烈地滾動著,巨大的悲傷和無處宣泄的憤怒在他胸腔裡翻江倒海。
他隻能笨拙地、顛三倒四地重複著蒼白無力的安慰:
“朵兒……別哭……別哭壞了身子……還有哥在……哥在呢……哥以後……以後一定護著你……你永遠……永遠都是我們秦家的小公主……”
他搜腸刮肚,卻找不到一句能真正撫平這滔天巨痛的話語,隻能徒勞地感受著妹妹在自己懷中絕望的震顫。
萬幸,舅母寧夫人和兩位表姐寧穎雁、寧穎鶴聞訊匆匆趕來。
看她們紅腫的眼眶和凝重的神情,顯然昨日寧木若已向她們透露了秦家莊的慘劇,此刻麵對這對驟然失去雙親的表兄妹,她們眼中充滿了深切的同情與哀傷。
三人圍攏過來,柔聲細語,溫言撫慰,過了好一陣,秦朵那撕心裂肺的嚎啕才漸漸轉為壓抑不住的抽噎。
“哥……”秦朵抬起淚痕狼藉的小臉,聲音嘶啞,帶著無儘的恐懼和依戀,緊緊抓住秦雲的手。
“以後……以後咱家……就真的隻剩下咱倆了……你……你千萬……千萬不能有事……不能丟下我……”
這帶著巨大不安全感的話語,如同最鋒利的錐子,狠狠紮進秦雲的心臟,讓他幾乎也要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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