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畝半大小的院子被三道齊整的院牆分隔開來,南院、北院、後院,布局井然。
正當他們駐足打量時,一陣清越悠揚的鴿哨聲忽地從屋後巨大的明德門土丘遺址方向傳來。
幾十羽灰白的鴿子應聲而起,振翅騰空,如同被拋撒向澄澈秋空的一把碎玉,在瓦藍的天幕上劃出靈動的弧線,襯著遠處蒼茫的秦嶺輪廓,靜謐如畫。
南院是規整的四合院,屋舍儼然,顯然是日常起居、待客之所。
北院一排偏廈,左邊是廚房,中間是庫房,剩下兩間該是給客人預備的。
最打眼的,是院子正中央三間新蓋的大瓦房,用料紮實,樣式講究,簷角還帶著新木料的淡黃本色,是主人住的主房無疑。
後院與北院以一道精巧的月亮門相連。
門內別有洞天,竟將北方的窯洞風格與江南的回形花廊巧妙融合。
幾孔窯洞依地勢挖就,拱形的門洞上方,卻配著雕花木窗欞的西洋式玻璃窗。
窯洞頂上,竟還做了個小小的木構露台。
秦雲和顧芷卿登上露台,視野豁然開朗。
細雨初歇,煙靄迷蒙,向東眺望,大、小雁塔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南望,秦嶺的巍峨山脊如臥龍盤亙,蒼翠橫亙天際。
一股清冽舒闊之氣直透胸臆。
秦雲的目光與顧家主仆交彙,彼此眼中都映出了滿意。
顧長鬆心中有數,對秦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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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您和小姐再四處看看,這價錢的事,我來談。”
說罷,便不動聲色地將那掮客引到一旁角落。
顧芷卿得了這話,像被解開了無形的束縛,臉上瞬間煥發出光彩。
她幾乎是雀躍地拉住秦雲的衣袖:
“快,我們再去後麵看看!”
聲音裡是掩不住的興奮與新奇。
對女子而言,一生所求,不過一方安穩天地。
哪怕再小,能包容她的歡喜與憂思,便是歸處。
何況眼前這宅院,遠超出她一路顛沛流離、寄人籬下時的卑微想象。
這踏實的土地,這遮風避雨的屋宇,足以熨帖她心中積壓經年的驚惶。
而這安穩的承諾,似乎正是身邊這個沉默為她添衣、帶她看房的男子帶來的。
她偷偷看他被秋風吹拂的側臉,心頭暖意湧動,仿佛父母在天之靈,終究為她遣來了倚靠。
顧長鬆與掮客的交鋒,在角落裡進行得無聲卻激烈。
秦雲和顧芷卿繞著後院又轉了一圈,回到前院時,顧叔已結束了談判。
“二百八十兩。”顧長鬆走到秦雲身邊,聲音不高,卻帶著塵埃落定的沉穩。
“房主急用錢,這個價,很公道了。”
掮客臉上擠出的笑容有些發苦,眼神裡藏著沒撈夠油水的失落,但終究沒再言語。
秦雲點點頭,眼見日頭已近中天,便道:
“辛苦諸位。前麵尋個館子,邊吃邊談後續吧。”
掮客一聽,那點失落瞬間被新的算計取代。
他連忙應聲,轉身就吆喝夥計:
“快去!請楊家房主、村裡管事的族老,還有南城警務所專管房產契據的兩位老總,都請來!
就說這邊貴人做東,有要事相商!”
他心想,大的油水沒撈著,這頓飯席上,好歹得讓這看起來不諳世事的小兩口出點血,連本帶利把沒賺到的補回來。
飯館裡,掮客果然毫不客氣,專挑著價目牌上最貴的菜名點,什麼“葫蘆雞”、“溫拌腰絲”、“奶湯鍋子魚”……流水般報出來。
跑堂的夥計眉開眼笑,不一會兒,杯盤碗碟便滿滿當當鋪了一桌,熱氣蒸騰,香氣四溢,倒像是誰家辦喜宴的排場。
菜上得七七八八,人也陸續到齊。
房主是個一臉愁苦的中年漢子,悶頭坐著;
兩位穿著黑製服的警察和一位須發皆白的族老也被請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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