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政的意識像溺水者，在這片無邊無際的粘稠黑暗中沉浮、掙紮。耳邊是咚咚聲。
窒息感越來越強。他本能地想要掙脫，想要呼吸，想要咆哮！但無形的束縛將他牢牢禁錮。
一聲撕裂耳膜的慘叫，猛地穿透了粘稠的黑暗，那是一個女人瀕臨極限的痛苦嘶喊，飽含著血與淚的掙紮。
“用力！夫人，再用力啊。”一個蒼老而嘶啞的女聲，竭儘全力的鼓勁，在刺耳的慘叫聲中顯得如此微弱。
粘稠的黑暗被撕開一道刺目的裂縫，冰冷、渾濁、有濃重血腥味的空氣猛地灌入他新生的、灼痛的肺部！
哇——
一聲嘹亮、憤怒、帶著對這個陌生世界最原始控訴的啼哭，驟然爆發！
嬴政感覺自己像是被塞進了一個無比脆弱、無比陌生的軀殼裡！這具小身板瘦得跟猴似的，皮膚皺巴巴的。他本能地扭動著，想要掙脫這具孱弱軀體的束縛，擺脫這令人作嘔的寒冷和氣味。
這...這真的是我？！嬴政在意識深處咆哮，我堂堂大秦始皇帝，怎麼會投胎到這麼個破地方？！
他那渾濁的、初生的瞳孔努力聚焦，帶著一種不屬於嬰兒的、近乎猙獰的憤怒和不甘，死死地瞪著那低矮、布滿蛛網的房梁！
這不是他的鹹陽宮！不是他一手締造的、金碧輝煌的帝國心臟！這是哪裡？這令人窒息的破敗和絕望！
是個公子，夫人，是個公子啊！一個蒼老的女聲傳來，語氣裡帶著勉強擠出來的喜悅，秦國有後了...
嬴政感覺自己被一塊粗糙的麻布包裹起來，動作粗魯得像是打包貨物。他本能地想要反抗，但剛出生的嬰兒能有什麼力氣？他隻能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擺弄。
夫人，您看，多...多壯實的公子...
接生的老嫗，臉上溝壑縱橫，布滿歲月的風霜和生活的艱辛，此刻卻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顫抖著把嬴政遞向趙姬。
趙姬虛弱地睜開眼，那雙曾經或許明媚、此刻卻隻剩下疲憊和麻木的眸子，艱難地轉向繈褓中的嬰兒。她的嘴唇乾裂蒼白，微微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一聲微弱的氣音。
——一滴渾濁的淚水，從她眼角滑落，混入鬢角濕透的發絲裡。
嬴政：......
他那雙初生、尚且渾濁、卻已帶著一種驚人穿透力的眼睛，死死地瞪著自己的母親。
沒有初為人母的慈愛，隻有一片空洞的茫然和無儘的悲涼。在這敵國為質的囚籠裡，生下秦國王孫，是福？還是更大的災禍？
我...我剛剛才得信...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顫抖，守門的趙卒換了崗，我才尋了空隙溜進來...
嬴政的意識轉向聲音來源——嬴異人，他的便宜老爹，此時還是秦國質押在趙國的公子子楚。
子楚衝到草席邊，聲音帶著慌亂和自責，一把握住趙姬冰涼的手。他的手也在抖，手心全是冷汗。
但當他的目光終於落到那個被粗糙麻布包裹著、皺巴巴的小臉上時，他的眼神極其複雜——有初為人父的一絲本能悸動，但更多的，是巨大的、難以承受的恐慌和沉重的憂慮！
這...這真的是他的兒子？！嬴政在意識裡吐槽，看把他爹嚇的，跟見了鬼似的！
就在子楚伸出手想觸碰嬰兒臉頰的瞬間，奇跡發生了——或者說，是嬴政那尚未完全覺醒的大秦意誌發揮了作用。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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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楚的手指在距離嬴政臉頰不到一寸的地方，猛地僵住了！
因為那雙初生嬰兒的眼睛，猛地對上了他的視線！
那眼神！
子楚渾身劇震，那絕不是一個初生嬰兒該有的眼神！沒有懵懂，沒有依戀。
那雙眼睛裡，是冰冷的審視，是深不見底的幽暗，是一種...一種洞穿靈魂、仿佛能將他所有偽裝、所有恐懼、所有卑微都看得一清二楚的...帝王般的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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