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如怨鬼……
它鑽進破屋，刮得人臉生疼。
屋內，擺設一樣的火盆早已熄滅，連一絲餘溫都吝於留存。趙政蜷縮在牆角那堆散發著黴味的乾草上，腹內劇烈的絞痛一陣緊過一陣。
（現代意識）：草！餓得胃都要消化自己了！這什麼破體驗，差評！能不能一鍵充值買個肉包子啊係統？！靠…低血糖還是胃痙攣？這全息痛覺模擬也太逼真了…我需要葡萄糖注射液…或者一杯熱可可…
【係統：積分不足。建議宿主保持靜默，降低能量消耗。】（始皇意識：…寡人…竟淪落至斯…）
他緊閉雙眼，試圖用意誌壓下那灼燒般的吞噬感，但胃囊裡發出的“咕嚕嚕”聲響，在死寂的屋裡如同戰鼓擂響，又像是生命正在被寸寸蠶食的倒計時。他眼冒金星，猛地爬起來，跌跌撞撞撲向角落裡那隻陶缸。
“空的？！又他娘是空的！”他對著缸底那幾粒灰塵吼了出來，聲音嘶啞，“連老鼠都不屑來啃了吧！”他氣得一腳踹在缸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卻隻震得自己腳趾發麻。
（現代意識：這NPC物資刷新率是不是太低了？策劃出來挨打！）
他扭頭，看見母親趙姬縮在炕沿，背對著他，肩膀瘦得隻剩骨頭，還在發抖。
她脖頸上已凸起嶙峋的骨節，曾經豐潤的麵頰如今深深凹陷下去，像被無形的重錘擊打出的坑窪，寫滿了日夜不息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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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童意識：娘…你也餓了吧…）
趙姬突然站起來，腳步有點晃，走到那麵裂了縫的破銅鏡前。她拿起那盒劣質胭脂，手抖得厲害。
（趙姬內心：塗啊…趙姬…你得笑…為了政兒…你得笑出來…）
可鏡子裡那張臉，蒼白得像鬼，眼下的烏青濃得化不開。一滴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鏡麵上。
“不能哭…不能花…”她慌忙用袖子去擦，卻把臉上那點可憐的紅暈蹭得一塌糊塗，“花了…就…就不值錢了…”
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帶著哭腔。
（現代意識捕捉到關鍵詞：值錢？她要去乾什麼？！係統！分析！）【係統：檢測到高濃度絕望、犧牲傾向。風險等級：極高。建議阻止。】（始皇意識：犧牲？為幾斛黍米？荒謬！大秦…大秦…）
趙姬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所有軟弱都吸進去碾碎。她轉身，從破藤箱裡拿出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舞衣。
“還得穿它…”
她喃喃自語，手指撫過上麵歪歪扭扭的補丁，“鬆了…得勒緊點…勒緊點才好…”
她用力把束帶拉到最緊，勒得自己直咳嗽，才勉強撐起一點過去的輪廓。
她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走向趙政。
“政兒，”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娘去去就回。你好好待著，門…千萬閂好。”她冰涼的手摸上他的頭。
趙政猛地抓住她細得嚇人的手腕：“娘！你別去！我們餓死也不去了！”
趙姬隻是更用力地回握了他一下，那力氣大得不像她：“聽話。有米…就有米了…”
她蹲下來，冰涼得像鐵塊的手指拂過趙政額前被冷汗浸濕的碎發。趙政抬起頭，猝不及撞進母親的眼睛最深處——
那裡沒有一絲笑意，隻有一片沉沉的、近乎死寂的悲涼，以及一種他無法理解、卻讓他心臟驟縮的、近乎獻祭般的決絕。
門吱呀一聲開了又關上，隨後是沉重的門栓落下的聲音。黑暗徹底吞沒了小屋。
（孩童意識：娘…快回來…）
（現代意識：不對！她剛才那個眼神！係統！啟動‘龍瞳’預加載！老子感覺要出事！）
【警告：能量不足，強行預加載可能引發劇烈頭痛。】
（現代意識：管不了那麼多了！加載！）
趙政像一頭被囚禁的幼獸，在狹小冰冷的破屋裡焦躁地來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在燃燒的胃上，每一步都踩在瘋狂滋長的恐懼上。
時間仿佛凝固的、冰冷的鉛塊，緩慢而殘忍地拖拽著每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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