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婉那句關於“凝神草”短缺的怯生生彙報,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一顆石子,在清平茶館內漾開了細微卻不容忽視的漣漪。凝神草,是配置“清心符水”最關鍵的一味主藥,其特有的寧神靜氣、調和陰煞、壓製本能的效力,對於依賴過期血漿維係存在又需時刻對抗嗜血衝動的林清源等人而言,無異於沙漠中的甘泉。
雲芷聞言,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株有些蔫黃的草藥,並未多言,但林清源能感覺到,空氣中那無形的弦似乎又繃緊了一分。王胖子咂了咂嘴,圓臉上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無奈,嘟囔道:“這玩意兒嬌貴得很,年份氣候稍有不對就長不好……看來接下來幾天,咱們都得緊著點用了。”
所謂的“緊著點用”,落實到林清源身上,便是每日配給的清心符水分量減半。
起初一兩天,尚且能夠忍受。雖然對血漿的排斥感和內心的掙紮依舊存在,但在減量符水的輔助下,林清源尚能憑借日益堅定的意誌力和對屍丹能量的精細控製,將那股蠢蠢欲動的嗜血渴望壓製在可控範圍內。他依舊按照計劃,白天修煉、警戒,晚上則更加專注地記憶醫院地圖和行動要點,試圖用高強度的腦力活動分散注意力。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符水效力逐漸減弱,而身體對能量補充的需求卻在不斷累積。那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對鮮活血液與陽氣的渴望,如同被囚禁許久的凶獸,開始一下下更加猛烈地撞擊著理智的牢籠。
到了第四天,林清源明顯感覺到不同了。
胸腔內的屍丹旋轉時,不再僅僅是汲取月華的陰寒,更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焦躁和“空乏感”。喉嚨深處總是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灼熱與乾渴,仿佛沙漠旅人對清水的渴望,但這渴望指向的,卻是那禁忌的猩紅。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更多關於鮮血的畫麵,不僅僅是那冷藏箱裡的血袋,更多是記憶中還是人類時,偶然見過的傷口、影視作品裡的血腥鏡頭,甚至……是那晚赤發鬼手下那個遇害者脖頸處噴濺出的溫熱液體。
這些畫麵帶著一種詭異的誘惑力,不斷撩撥著林清源的神經。他感到心煩意亂,修煉時難以集中精神,檢查陣法時也顯得有些心浮氣躁。王胖子看出了林清源的異常,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忍一忍,小子,都這麼過來的。雲姐已經在想辦法催熟後備的凝神草了,再過兩三天應該就能接上。”
林清源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隻是將拳頭握得更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試圖用疼痛來維持清醒。他知道這是考驗,是每個行走在“清平”之路上的同類都必須經曆的煎熬。
第五天,情況進一步惡化。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減半的符水幾乎已經起不到明顯的安撫作用。那股嗜血的衝動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續不斷地在林清源意識中嗡鳴,讓他坐立難安。看任何東西都仿佛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紅色濾鏡,尤其是看到王胖子和蘇小婉時,儘管理智死死壓製著,但潛意識深處,竟會不可抑製地掠過一絲將他們視為“食物”的可怕念頭!這念頭剛一升起,就讓林清源驚出一身冷汗,強烈的自我厭惡和恐懼隨之湧上。
他不敢再長時間待在茶館裡,生怕自己一個失控會傷害到同伴。於是,林清源更多的時間開始停留在後院,或者乾脆請示雲芷後,在黃昏時分,到茶館周邊那些被王胖子劃定為“相對安全”的僻靜巷弄裡短暫行走,借助冰冷的夜風和環境的變換來分散注意力,平複躁動的屍丹。
這天傍晚,夕陽的餘暉尚未完全散儘,天邊掛著幾抹淒豔的晚霞。林清源再次離開了茶館,沿著一條平時少有人行的、堆放著些許雜物的後巷慢慢踱步。他刻意收斂著氣息,帽簷壓得很低,如同一個孤僻的夜歸人。
巷子很安靜,隻有遠處主街隱約傳來的車流聲。林清源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呼吸和腳步上,引導著體內躁動的能量緩緩流轉,試圖安撫那隻急於破籠而出的凶獸。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屬於孩童的歡笑聲從巷口傳來。
林清源下意識地抬頭望去。隻見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手裡拿著一個彩色的風車,正蹦蹦跳跳地從巷口跑過,顯然是在追逐著什麼,小臉上洋溢著無憂無慮的快樂。他的母親跟在後麵不遠處,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這本該是一幅溫馨尋常的畫麵。然而,就在那小男孩因為跑得太急,腳下一個踉蹌,“噗通”一聲摔倒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時,異變發生了!
“哇——!”小男孩吃痛,頓時放聲大哭起來。膝蓋處傳來的尖銳疼痛,讓他白嫩皮膚瞬間被擦破,殷紅的血珠迅速從傷口處滲出,彙聚成一小片刺目的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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