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背靠著一棵虯結扭曲的枯樹,粗重地喘息著。泥水順著濕透的皮甲不斷滴落,在腳邊積成一小灘渾濁的水窪。臉頰上被毒蛉粘液擦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留下一條明顯的灼痕,邊緣皮膚微微發皺。他小心翼翼地檢查著左臂護腕——那裡被濺射的腐蝕液蝕穿了幾個針尖大的小孔,露出底下泛紅的皮膚。空氣裡彌漫著刺鼻的酸腐味,混合著泥沼深處那股難以言喻的、如同腐爛內臟般的甜腥氣息,令人作嘔。
剛才那場遭遇戰短暫卻凶險。三隻霧絲毒蛉的圍攻幾乎將他逼入絕境,若非生死關頭再次強行引導出那點狀遲滯陷阱,爭取到寶貴的反擊時間,後果不堪設想。他低頭看向手中緊握的匕首。刀刃上沾染的暗紫色毒液正緩緩滲入鏽跡深處,那些原本微不可察的暗紫色細絲仿佛活了過來,在鏽蝕的金屬表麵下隱隱流動,散發出更加陰冷、汙濁的氣息。匕首握柄處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冰涼感,如同握著一塊正在緩慢融化的寒冰。他厭惡地皺了皺眉,在濕滑的苔蘚上反複擦拭刀刃,直到表麵的粘液基本清除,但那深入金屬的暗紫流光卻頑固地留存下來。
他不敢久留。毒蛉臨死前的嘶鳴和能量爆發很可能引來了更麻煩的東西。腰肋的舊傷在剛才的翻滾閃避中又被牽扯,傳來陣陣鈍痛,提醒著他身體的脆弱。他強忍著不適,辨認了一下方向,再次踏上那條被巨大板狀根瘤拱起的、相對乾燥的“路徑”。霧氣似乎比剛才更濃了,灰綠色的瘴氣如同厚重的帷幕,將視野壓縮到不足十步。腳下濕滑的樹根覆蓋著滑膩的苔蘚,每一步都需極其謹慎。
就在這時,那種聲音又來了。
嗡……嗡……
不再是若有若無,而是清晰可辨的低沉嗡鳴,如同某種巨大生物沉睡時的呼吸,又像是某種古老引擎在淤泥深處緩緩啟動。聲音並非來自固定方向,而是仿佛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無視濃霧的阻隔,直接作用於耳膜深處,引起一陣陣令人心悸的共鳴。林朔停下腳步,側耳傾聽。聲音的源頭似乎就在前方不遠處的濃霧深處,與他地圖上標記的“毒沼巨蛙”巢穴位置高度重合!
這絕不是自然的聲音!它帶著一種……韻律?一種極其緩慢、沉重,卻又蘊含著某種原始力量的節奏。每一次嗡鳴的間隙,沼澤似乎都陷入一種詭異的死寂,連蟲鳴都消失了,隻剩下他自己壓抑的呼吸聲和心跳。
他壓下心頭的悸動,放輕腳步,循著聲音的指引,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空氣中的腐敗甜腥味越來越濃烈,幾乎令人窒息。腳下的“路”開始向下傾斜,板狀根瘤逐漸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漂浮在水麵上的、顏色深得發黑的巨大浮萍,葉片邊緣長著鋒利的鋸齒。他不得不更加小心地選擇落腳點,利用露出水麵的零星石塊和腐朽的樹乾殘骸跳躍前進。
嗡……嗡……
聲音越來越清晰,每一次震動都仿佛讓腳下的水麵泛起微不可察的漣漪。林朔撥開一叢垂掛下來的、散發著惡臭的墨綠色藤蔓,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前方豁然開朗,霧氣也稀薄了許多,露出一片相對開闊的黑色水域。水域中央,赫然是一個由巨大、濕滑的黑色卵石和腐爛水草堆積而成的巢穴,高出水麵約半人高。巢穴邊緣,散落著大量慘白的動物骨骼,有小型鹿類的頭骨,有不知名野獸的肋骨,甚至還有幾塊明顯屬於大型爬行類生物的椎骨碎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陰森的光澤。濃烈的腥臭氣息正是從這裡散發出來。
而就在那巢穴邊緣渾濁的水麵下,一個巨大的陰影正緩緩移動。
那陰影龐大得令人心頭發緊,輪廓模糊不清,隻能隱約分辨出覆蓋著厚重、濕滑粘液的背部輪廓,如同水下移動的小山丘。隨著它的移動,水麵無聲地隆起、擴散開一圈圈粘稠的波紋。嗡鳴聲正是從這水下陰影的核心處傳來,每一次低沉的震動,都讓水麵那粘稠的波紋擴散得更遠,仿佛連空氣都在隨之微微顫抖。
林朔屏住呼吸,將身體緊緊貼在一塊布滿苔蘚的冰冷巨石後麵,隻露出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那片水域。目標就在眼前!毒沼巨蛙!
他仔細觀察著巨蛙的行動模式。它似乎並未發現林朔的存在,隻是在巢穴附近的水域緩慢巡弋,龐大的身軀攪動著淤泥,偶爾會短暫地浮上水麵,露出覆蓋著墨綠色厚皮、布滿瘤狀凸起的寬大背部,以及兩隻如同巨大探照燈般、渾濁暗黃的巨眼。那眼睛轉動間,帶著一種冰冷、漠然的凶光,掃視著水麵。每一次短暫浮起,它那巨大的、布滿粘液的嘴巴會微微張開,露出內部粉紅色的、帶著倒刺的腔壁,隨即又無聲地合攏,帶起一股腥風。
林朔的目光銳利如鷹隼,捕捉著每一個細節。巨蛙的移動速度在水中並不快,但每一次蹬踏後腿都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推動龐大的身軀瞬間滑出數丈遠。它的皮膚看起來極其堅韌,墨綠色的厚皮上覆蓋著一層粘稠、反光的透明粘液,顯然具有極強的防護和滑膩效果。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左後腿——靠近腰腹連接處,有一道巨大的、尚未完全愈合的撕裂傷疤!暗紅色的肌肉組織在墨綠色厚皮下隱約可見,傷口邊緣的皮膚呈現出不健康的灰敗色,周圍覆蓋的粘液也顯得格外渾濁。這道傷疤隨著巨蛙的每一次蹬踏動作而微微抽搐,顯然是個巨大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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