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工廠的損失像投入死水的石頭，沉悶一響，旋即被更大的麻木吞沒。幸存者們眼神空洞，對日益減少的隊伍和越發危險的任務不再發出異議，隻是默默承受，像被馴服的牲畜。
淩昊冷眼旁觀。周莽的手段高效而殘忍。
用饑餓和死亡，快速篩選出“強壯”、“聽話”、“有用”的零件，同時清除掉“冗餘”和“不穩定”。
基地總人數在減少，但剩下的人，能量光暈普遍比之前更凝實一絲，帶著被磨礪後的麻木和隱忍的凶性。
他自己也被打上了“有用”的標簽。幾次任務中的突出表現，尤其是化工廠“幸存者”的身份，讓他獲得了一點微不足道的“特權”——分配食物時，那勺糊糊似乎比旁人多了幾粒米渣。
守衛看他的眼神，少了些隨意打罵，多了些公事公辦的審視。
這是一種危險的信號。他被注意到了。要麼被吸納，要麼被重點清除。
他需要儘快弄清周莽的最終目的，以及…那“大掃除”的確切時間。
陳哲留下的地鐵站食物儲備點，成了關鍵。那些食物，不僅能緩解燃眉之急，或許還能作為初期籌碼，收攏一兩個值得爭取的人。
夜裡。他再次潛入西南角落。輕車熟路打開檢修口，滑入地下通風網絡。
【洞悉之眼】在黑暗中警惕掃描。一切如舊，隻有灰塵和死寂。他順利來到那間設備室，打開那個開關櫃。
背包還在。食物完好。
他沒有全部拿走。隻取走了三分之一左右，小心地用破布包好，藏在身上。不能一次拿太多，容易暴露這個據點。
返回地麵。過程順利得令人不安。陳哲沒有出現，沒有新的留言。仿佛那次的會麵和交易從未發生。
但淩昊能感覺到，無形的網正在收緊。基地內的能量流動變得更加有序，卻也更加壓抑。周莽區域的守衛換成了完全陌生的麵孔，能量等級更高，眼神更加冰冷，像是某種…改造過的殺戮機器？
王博士的出現頻率也增加了，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和焦躁，經常匆匆往返於C座和周莽的住處。
風雨欲來的氣息越來越濃。
第二天。搜尋任務目標：清理基地東側圍牆外的障礙，拓寬視野。任務相對安全，人員混雜。
休息間隙。淩昊靠在一段斷牆後，看似休息，【洞悉之眼】卻鎖定了一個人。
疤臉女人。上次鼠潮中被他救下，使用扳手那個。她的能量光暈穩定，帶著一股韌勁和未被完全磨滅的警惕。幾次任務觀察下來，她身手不錯，關鍵時刻夠狠，而且…沒有晶石成癮的跡象。似乎還悄悄照顧著角落裡一個生病的小女孩，她倆非親非故的。
淩昊無聲地靠近，坐在她不遠處。
女人立刻警惕地看過來，手下意識摸向身後的扳手。
淩昊沒看她，目光望著遠處的廢墟。從懷裡摸出半塊用油紙包著的、相對乾淨的壓縮餅乾，極其自然地放在兩人之間的地上。
女人身體猛地繃緊，眼神銳利地掃向他，又迅速看向四周。呼吸急促了一下。
“什麼意思？”她聲音沙啞，充滿戒備。
“賣命錢。不能太便宜。”淩昊聲音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女人盯著那半塊餅乾，喉結滾動。饑餓是最大的折磨。但她沒有立刻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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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什麼？”
“暫時什麼都不用做。”淩昊依舊看著遠方，“記住這味道。或許以後，需要你幫忙做點事。也可能沒有。”
這是投資。也是試探。
女人沉默了很久。掙紮。最終，她快速伸手抓過餅乾，塞進懷裡，動作快如閃電。她沒有看淩昊，隻是極低地說了聲：“…我叫黑牙。”
然後起身離開，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淩昊依舊坐著，麵無表情。第一步棋，落下。效果如何，未知。
傍晚回基地。盤查時，一個守衛似乎多看了淩昊一眼，但沒說什麼。
進入大廳。氣氛似乎有些微妙。很多人圍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帶著驚恐和不安。
淩昊目光掃過。人群中央的地麵上，躺著一個人。
是之前和風影一起被帶走的老吳！那個被風影栽贓的“糊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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