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
三天後,又一場細雨籠罩了顧家囤。
朦朦朧朧的雨絲就如牛毛似的下個不停,天邊有些陰暗,讓人的心情不知怎麼也有些煩躁。
顧蔓手裡正做著一雙鞋,她細白的手指十分靈巧,將鞋底子墊得柔軟又結實,靛藍的布麵是用於家上回送的好布料,又耐臟又好看。
顧軍在旁邊看的眼紅道,“姐,這鞋真好看,等給爸做完,你也給我做一雙唄。”
“行。”
顧蔓一口答應,唇角卻輕輕抿了抿。
這雙鞋其實是給林弈做的,她借著給父親做鞋的名義,偷偷做了兩雙。
林弈常常上山打獵,鞋底磨的快,他現在腳上的這雙就磨出了裡頭的白布,顧蔓早就想給他做雙鞋了。
想起年前她給林爺爺做鞋時,他眼裡的羨慕都快溢出來了,她就忍不住想笑。
初見時,這少年一副冰冷淡漠的樣子,多老成持重似的,時間久了,他漸漸在她麵前卸下心防,她才知道他粘人的緊,偶爾還會露出孩子氣。
她手下的動作很快,鞋已經基本做好,隻把鞋幫子再縫一圈就完了,剛縫了兩針,就聽見從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鞭炮聲。
趙秀蓮在外間嘀咕,“這又是誰家結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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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還沒落,門“砰”的一聲就被人撞開,顧茵跑的氣喘籲籲,一邊大叫,“爸,聽說牛棚那邊那個林老頭被平反了,上頭來文件了,好些個車都來接他,聽說是京裡了不得的大官哩,村長和支書還有大隊書記都趕過去了,說是全村要給他送行!”
顧蔓的心怦的一跳,手下的針瞬間就紮到了指頭裡。
劇烈的疼讓她渾身一抖,指尖冒了血,顧蔓卻像沒看到似的,瞬間心煩意亂。
怎麼會這麼快?不是說還有兩月嗎?
“真的?”期間顧洪生問,今天下雨,他也沒去壩上。
“當然是真的,好些人都去看熱鬨了……”
顧洪生當即就下了炕,往外走,顧茵急忙跟上,連顧軍也飛快的跳下炕跟去了。
所有人都去看熱鬨了,林老爺子被平反,這也算是村裡的大事,連顧老兩口都趕去了。
顧蔓心慌意亂的跟著跑出了屋子,才想起什麼,轉身又跑回去,把那雙沒做完的鞋揣在了懷裡。
她朝著後山沒命的跑去,風呼呼的從耳邊刮過,冰涼的雨珠撲打在臉上,不知什麼時候,她已淚流滿麵。
剛跑到半截,她就看到了迎麵跑來的熟悉身影。
他似乎也是匆匆忙忙跑過來的,渾身上下都被雨淋濕,漆黑的發絲濕漉漉的垂在額前,襯得那雙眼眸亮的驚人。
所有的人都趕去牛棚那邊了,林弈一把拽住她的手,兩人一口氣跑到了平時練拳的小樹林裡。
“你……”
她一開口喉頭就像被什麼堵住了,還沒站穩就被他狠狠的拽進了懷裡。
林弈緊緊的抱著她,緊的就像要把她揉進骨血裡似的,隔著單薄的衣裳,她能聽到他胸腔激烈的跳動。
她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千言萬語都埋進肚子裡,隻能悶著頭在他肩膀上不停哭泣。
她是真的舍不得他!
之前做的心理建設一瞬間就崩塌了,她是想過離別,但真沒想到會這麼快!
林弈抱著她的身子也在顫抖,她的眼淚像是燙到了他,讓他慌亂又手足無措。
“蔓兒,別哭……”
他的風寒還沒好,聲音還帶著沙啞,將她拉開,看小姑娘纖長的睫毛上滿是淚珠,順著潔白的麵頰流下來,他覺得一顆心都被揉成一團。
他忍不住就低下頭,小心翼翼的朝著她含淚的眼睛吻下去。
“蔓兒,別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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