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敏儀轉道去了德遠伯府,剛走下馬車,一名親兵帶著一個形容有些潦草的太醫也騎馬趕到了。
親兵去請太醫時經過這位太醫門前,想到這人精通婦科,就下馬問了一句,聽門房說他家老爺今日休沐正在府中,直接衝進去將人拉了出來,連個更衣的空兒都沒留給人家,太醫忙亂間也隻命小廝拿來了藥箱。
太醫匆忙下馬整了整衣服,上前行禮,微臣參見公主殿下,殿下萬福。
鄭太醫請起,有勞鄭太醫給本宮好友診治。藍敏儀邊說著邊疾步走向府門。
殿下言重了,這是微臣的本分。鄭太醫從那將他的親兵手中接過藥箱,快步跟上。
早有親兵敲開了伯府的大門,公主駕到,還有三四十個殺氣騰騰的親兵護衛著,門房哪敢阻攔。
幾個年歲大的門房指使著一個半大孩子入府報信,自己戰戰兢兢跪在角落裡,生怕擋了路惹惱了貴人被砍頭。
藍敏儀也不管門房的小動作,在慧姐兒的指引下,徑直去了周琳兒的院子。
院子裡有些安靜,隻隱約聽到正房有說話聲傳來,藍敏儀心裡咯噔一下,生怕自己來晚了。
正房門口守著兩個婆子,倚著門框躲懶,臉上沒有絲毫緊張的情緒,見有人進來,才急忙走上前來阻攔,你們是哪兒來的?
親兵們上前將兩人治住,這兩人仍然大聲叫喊,就被堵上了嘴。
藍敏儀瞧著這兩個婆子穿著半新不舊的灰色布衣,言行莽撞,知道是兩個沒什麼見識的粗使婆子,心中怒火更甚。
堂堂世子夫人,生產時院內沒個主子坐陣不說,連個能經事的嬤嬤都沒有,聽動靜屋裡也沒幾個人。
這哪是因為男女大妨不肯請太醫的事,這伯府分明就是打定了主意讓周琳兒死在產房!
藍敏儀大步走向產房,被解心攔住了,家主,奴婢聽老人說產房不潔,還是讓奴婢進去看看吧。
世上之人哪個不是在產房出生的,哪來的不潔?死人無數的戰場我去得,這新生命出生之地我倒去不得?藍敏儀說完就走了進去。
屋裡充斥著濃鬱的血腥氣,走進內室,隻有一個穩婆、一個丫鬟守著床上的周琳兒,這兩人已經放棄接生,隻聽周琳兒痛苦呻吟著,聲音微弱。
琳兒,周琳兒!藍敏儀聲音驚慌,麵色蒼白的好友以及她身下大片的血跡讓久經戰陣的將軍也有些慌了神。
藍敏儀聽說過生子艱難,卻從不知道竟能如此慘烈。她自己征戰沙場,受傷已經習以為常了,更見多了生死,可周琳兒隻是個深宅貴婦,產房竟成了血腥戰場。
藍敏儀大聲的呼喊讓周琳兒回了神,轉動眼珠看過去,眼中閃過不可置信,嘴唇蠕動,敏儀。自好友受封公主後,她許久沒喊過這個名字了。
我來了,你別怕。藍敏儀抓著她的手拍了拍。
解心將那不中用的婆子、丫鬟拽了出去,念心則將周琳兒身上的被子蓋好,將鄭太醫請了進來。
鄭太醫先從藥箱中拿了顆丸藥給周琳兒吃下去,然後才仔細地把了脈,臉色越來越凝重:殿下,世子夫人腹中的胎兒已經沒有生息了,眼下微臣隻能儘力保住世子夫人的性命。
周琳兒聞言,眼中悲傷更濃,眼淚流了下來。
正在此時,從內侍院請來的穩婆也到了,一共四個,都是經驗豐富的。
當務之急是先把胎兒生下來,鄭太醫和四個穩婆商議了兩句,最年長的穩婆就過來請藍敏儀先離開,怕之後的場麵嚇到還沒生育的公主。
藍敏儀聽到外麵的動靜,知道這伯府的主人們終於聽到動靜趕來了,當下湊到周琳兒麵前勸道:
我就在門囗守著你,別怕,想想琪哥兒和寧姐兒,他們這麼小,不能沒有母親照拂。還有慧姐兒,小小一個人孤身跑出伯府,就為了找人幫你,她想讓你活下去。
周琳兒痛苦地閉上眼睛,哽咽著微微點頭。
藍敏儀走出房門,德遠伯夫人和世子帶著府中大大小小的主子十幾人趕緊跪下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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