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默還在笑。
那笑聲從破碎的喉嚨裡擠出來,嘶啞、乾裂,像有人用砂紙在磨一塊鐵皮。
他踉蹌著向前邁了一步,摔倒,又爬起來,用那隻扭曲的右掌撐住地麵,將身體拖向前方,每一步都拖出一攤粘稠的血跡,在碎石上留下暗紅色的痕跡。
章宇跪在幾丈外的碎石中,雙手撐著地麵,身體在發抖,那不是恐懼,而是憤怒。
靈魂的裂痕讓他的每一根神經都在抗議,想要站起來,可雙腿根本不聽使喚。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鄔默一步一步朝這邊挪動,看著那張不成人形的臉上掛著地獄般的笑容。
龍少瑛已經昏迷過去,作為唯一還能活動的人,巳蛇擋在章宇身前,張開雙臂。
她的嘴唇在發抖,口中銜著一團微弱的白色光芒——那是她最後一個魂蛋,最多隻能再抗下一擊。
“你別……別過來……”巳蛇的聲音在發顫。
鄔默停在一丈之外,他歪著頭,用那隻還掛在眼眶外的左眼盯著巳蛇,像是覺得很有趣。
“嗬嗬嗬嗬嗬……”他喘著粗氣,聲音像破風箱,“你以為自己能擋下我幾次?”
他深吸一口氣,將殘存的真氣銜在嘴中,凝聚成一根細如發絲的黑色尖釘。
釘尖對準巳蛇的眉心,隻要他輕輕一吐,重達千鈞的威力就能貫穿她的頭顱,死的不能再死了。
“巳蛇躲開!”章宇用力嘶吼。
鄔默的嘴微微張開。
就在這時,一聲厲喝從廢墟後方傳來——
“住手!”
火光從遠處的廢墟黑暗中亮起,數十支火把同時點燃,將整片廢墟照得如同白晝,甲胄碰撞聲、兵器出鞘聲交織在一起,像一陣突如其來的雷暴。
堯芹從火光中衝出來,手中握著一柄長刀,身後跟著十來個披甲的蒼南城士兵,以及幾個衣著各異的修士。
他們身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有的還拄著拐杖,有的用布條纏著頭上的傷口,可他們全部都在這裡。
“鄔默!”堯芹喝止道,“你動一下試試!”
鄔默的動作僵住了,他緩緩轉過身,用那隻脫落的眼球看著那片火光,看著那些士兵和修士。
平日裡,這些如同螻蟻一般的存在,鄔默連正眼都不會多看一眼,可如今他虛弱得連受傷的堯芹都打不過。
堯芹身化流星,眨眼間護在了章宇身前:“屬下救援來遲,罪該萬死!”
章宇感到有些意外,開口問道:“你們……怎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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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芹回道:“屬下第一要務是保護百姓,在安置好百姓後便想著獨自一人回來支援大人,可是軍士們和幾個外來的修士們卻都自告奮勇,說什麼也非要跟著我一同回來。”
一位修士在遠處高聲喊道:“沒錯,蒼南城不是章大人一個人的,也是我們的家園,我們也有責任共同守護!”
“沒錯,說得好!即便是羊,我們也不是坐以待斃的羊,逼急了羊也會咬狼!”
“和俺娘說,俺不是孬種!”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情緒激昂。
他們離開之時,正是獸潮來襲之前,他們要求返回蒼南城支援章宇,根本不清楚城內狀況,或許獸潮已將蒼南城吞沒,或許章宇早已逃跑或戰死。
但這些人卻仍舊回來,說明他們是抱著赴死之心而來的。
鄔默盯著那些士兵和修士,眼中的瘋狂漸漸被不安取代。
他掃過每一個人的臉,有些是蒼南城的守軍,有些是逃難的散修,有些甚至是築基境都沒有的農人,他們手裡握著生鏽的鐵劍、折斷的長矛、甚至還有鋤頭和木棍。
簡直可笑至極!
可他們此刻卻義無反顧地站在這裡。
這些人從四周緩緩向著鄔默圍攏,一寸寸地收縮著包圍圈。
“一群……螻蟻……”
鄔默咬著牙,試圖將恐懼從聲音中擠出去,“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劍邪會長老……元嬰境……一口吐沫就能殺死你們……”
“你們……誰敢上前一步,我就殺誰!”
鄔默將口中真氣含住,蓄勢待發,隻要現在有個愣頭青敢上前來,他一擊便能斃了他的命。
人是怕死的生物,隻要殺死一個人,就能震懾住一群人。
鄔默的恐嚇奏效了,果然所有人都立住了腳步,不敢再往前靠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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