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兩儀殿。
楊勇討伐倭國的話剛說出口，殿內群臣便討論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須發花白的老禦史，顫顫巍巍地出列。
他叫王弘義，是前朝留下來的老臣，今年七十多了，走路有些顫顫巍巍的。
“陛下，老臣鬥膽，有一言進諫。”
楊勇看著他，點了點頭。
“王愛卿請講。”
王弘義顫巍巍地拱了拱手。
“陛下，白江口一戰，大獲全勝，倭國損兵折將，五年之內，必不敢再來。既如此，何必再興師動眾，跨海遠征？”
他喘了口氣，繼續說。
“再者說，跨海作戰，不比陸上作戰。大海上無邊無際，風浪難測，糧草難繼，動輒要出動數萬大軍，配備大量船隻和糧草，耗費之巨，不可計數。老臣聽說，五年之策，朝廷每年投入的錢糧，已是天文數字。若再加上海軍、造船，隻怕……隻怕國力難支啊！”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顫了。
“陛下，前朝教訓，不可不察。好大喜功，窮兵黷武，必傷國本。老臣懇請陛下，三思而後行！”
說完，他顫巍巍地跪了下去，老淚縱橫。
他這一跪，殿裡又有幾個老臣跟著跪了下去。
“臣等附議，請陛下三思！”
楊勇看著那些跪著的老臣，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沒說話，隻是目光慢慢掃過殿內。
房玄齡手裡還拿著那份五年計劃綱要，眉頭緊鎖，像是在想什麼。
魏征臉上的神情有些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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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如晦眼睛看著那些跪著的老臣，又看看禦座上的楊勇，若有所思。
李世民垂著眼瞼，誰也看不清他在想什麼。
太子楊儼站著沒動，但他偷偷看了一眼父皇，又看了一眼那些跪著的老臣，嘴唇抿了抿。
程咬金站著沒動，但他臉上的興奮勁兒已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迷惑。
他撓了撓頭，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不知道這好好的慶功宴，怎麼就突然吵起來了。
楊勇收回目光，看向跪在最前麵的王弘義。
“王愛卿，你說完了？”
王弘義老淚縱橫地點點頭。
楊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
“王愛卿，朕問你，倭國這次出兵是為什麼？”
王弘義一愣，想了想，道：“自是為了救援百濟。”
楊勇先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百濟跟倭國，隔著幾百裡大海，他們為什麼要來救？”
王弘義張了張嘴，不知怎麼回答。
楊勇替他答了。
“因為他們覺得大隋好欺負。因為他們覺得有大海相隔，咱們過不去。他們覺得自己就算輸了，咱們也拿他們沒辦法。”
他站起身，從禦座後麵走出來，一步一步，走到那些跪著的老臣麵前。
“王愛卿，你說跨海遠征，耗費巨大。朕問你，若是任由倭國囂張下去，今日他們敢派五萬人來，明日他們敢派十萬人來。後日，他們或許就敢在咱們登州、萊州的岸上，搶咱們的百姓！”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那些老臣心上。
“到那時候，咱們再出兵，耗費是更大，還是更小？”
王弘義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楊勇看著他，語氣緩了緩。
“王愛卿，朕知道你是一心為國。前朝的事，朕也記得。朕之親弟好大喜功，窮兵黷武，確實是取敗之道。但朕問你們一句——前朝打高句麗，打了三次，次次幾十萬人，為什麼敗了？”
他頓了頓，自己答了。
“不是因為高句麗多能打，是因為前朝那些皇帝，把打仗當成了給自己臉上貼金的事。打之前，不準備；打的時候，瞎指揮；打輸了，不認賬，還要再打。那不是打仗，那是折騰大隋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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