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山洞裡升起了一堆微弱的篝火。
火光很小，被石壁擋住，光亮透不出去。
這是必須冒的風險。
那個叫小李的戰士高燒不退，受傷的男人也冷得渾身發抖。
沒有火，他們撐不過這個夜晚。
“喝點水。”
林嘯天用一個竹筒，盛了些剛燒開的熱水，遞給那個受傷的男人。
男人顫抖著雙手接過，貪婪地喝了一大口。
熱水下肚，他蒼白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
“謝謝！謝謝恩人！”
他嘶啞地開口。
“你們，你們是哪部分的？”
石鐵山坐在火堆旁，擦拭著繳獲來的南部手槍，沒有抬頭。
“我們是抗日遊擊隊。”
“遊擊隊。”男人喃喃自語，“好，好啊！終於有人打鬼子了！”
王庚給火堆添了一根乾柴，火苗“劈啪”作響。
“老鄉，你們是哪個村的？”
“怎麼會被那幾個鬼子追上？”
提到這個，男人渾濁的眼睛裡瞬間充滿了恐懼和仇恨。
他猛地撕開自己胸前破爛的衣襟！
“你們看！！”
火光下，一道猙獰的傷口出現在他胸口！
傷口已經發黑，皮肉外翻，深可見骨！
“這是，這是刺刀傷！”王庚倒吸一口涼氣。
“是！”男人咬牙切齒！
“鬼子！鬼子進村了！！”
“他們見人就殺！見東西就搶！！”
“我的兩個兄弟，當場就被他們用機槍掃死了！！”
男人的聲音開始顫抖，他指著那道傷口。
“那個畜生！他一刺刀捅過來！”
“我當時就倒下了！”
“他以為我死了，還在我身上踩了兩腳！！”
“我屏住氣，一動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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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裝死！我他娘的才活了下來！！”
他狠狠一拳砸在地上！
“爹！！”
旁邊，那個四五歲的孩子嚇得往母親懷裡縮。
“哇——”
孩子的哭聲，引爆了那個女人壓抑許久的恐懼。
她抱著孩子，身體劇烈地顫抖，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
“我的娃！”
“我的娃啊！”
她發出一種不似人聲的哀嚎。
“他們！他們抓起我的孩子！”
女人的聲音充滿了絕望。
“他們笑！他們都在笑！！”
“他們抓著娃的腿，要把他扔進火裡！！”
“火！！”
“我們家的房子！全燒了！！”
“他們要把我的娃扔進火裡烤著玩！！”
“不——！！”
女人猛地尖叫起來，死死抱住懷裡的孩子，仿佛那些惡魔就在眼前！
“嫂子！！”
“沒事了！！”
王庚趕緊安撫她。
“沒事了！鬼子都死了！！”
“你們安全了！！”
山洞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女人壓抑的啜泣聲，和男人粗重的呼吸聲。
小李在昏迷中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其他的戰士，都低著頭，緊緊握著手裡的槍。
林嘯天坐在洞口，背對著火光。
他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他沒有回頭。
他隻是靜靜地聽著。
聽著那個男人的控訴。
聽著那個女人的哀嚎。
聽著那個孩子的哭泣。
火光，映在他的瞳孔裡，跳動著。
他看見了。
看見了林家村的火海。
看見了父親倒在血泊中，怒目圓睜。
看見了母親躺在門檻上，身體早已冰冷。
他看見了小雪那隻孤零零的繡花鞋。
“村子……燒光了。”
男人的聲音充滿了死寂。
“男人……全殺了。”
“女人……那些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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