則已經消耗了庫存彈藥的一小半。
接下來的幾天,火炮成了守軍的定海神針。每當叛軍集結起強大的攻勢,準備一鼓作氣時,城頭的火炮便會適時發出怒吼,給予叛軍沉重打擊,瓦解其進攻勢頭。洛陽城,在火炮的間歇性怒吼和守軍的頑強抵抗下,奇跡般地堅守著。
但趙弘也非庸才,在最初的震驚和混亂後,他很快發現了問題:洛陽的火炮,雖然恐怖,但發射的頻次似乎在降低,而且似乎隻在最關鍵的時刻使用。他立刻意識到——敵人的火炮,或者說是炮彈,恐怕不多了!
“傳令下去!”趙弘臉上重新露出猙獰的笑容,“不必再集結大軍強攻!給本王分成數隊,日夜不停,輪番佯攻!消耗他們的箭矢滾木,更要消耗他們那該死的炮子!本王倒要看看,是他們炮子多,還是本王的兵多!”
叛軍的戰術立刻改變。不再追求一次性突破,而是化整為零,從多個方向,不分晝夜地發動騷擾性進攻。雖然每次規模不大,但卻讓守軍疲於奔命,更重要的是,守軍無法判斷哪次是佯攻,哪次是主攻,火炮也不敢輕易發射,寶貴的彈藥在一次次被迫的防禦和判斷中,飛速消耗。
七天後。
洛陽城頭的火炮,已經整整一天沒有響起過了。箭矢、滾木、礌石也所剩無幾。守軍極度疲憊,傷亡與日俱增。城牆多處出現破損,雖然被民夫用磚石土木緊急修補,但防禦力已大不如前。
是夜,叛軍的騷擾依舊不斷,但規模明顯減小,似乎也在為最後的總攻積蓄力量。
紫微宮,武德殿。燈火通明,但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皇帝趙宸坐在禦座上,甲胄未解,滿臉倦容,眼中布滿血絲。殿下,以首輔張廷玉為首的留守重臣,幾乎全都到齊了,人人麵色凝重,甚至帶著絕望。
“陛下,”張廷玉顫巍巍出列,老淚縱橫,伏地叩首,“老臣等深夜冒死覲見,實為社稷存亡,不得不言!”
“洛陽……守不住了。”另一位老臣聲音哽咽,“箭矢將儘,滾木礌石無多,最要命的是,火炮已無彈藥,震天雷也已用罄。叛軍日夜騷擾,我軍將士疲敝不堪,城牆破損多處……陛下,城內可戰之兵,已不足五千,且大半帶傷……而叛軍,仍有數萬之眾啊!”
“陛下!”兵部侍郎也泣道,“蜀王大軍被叛軍偏師阻於崤山,一時難以抵達。各地勤王之師,逡巡觀望……洛陽,已成孤城!陛下,趁著今夜叛軍攻勢稍緩,西門方向防禦尚可,請陛下速速決斷,移駕西京吧!留得有用之身,召集天下兵馬,再圖恢複!若……若陛下有失,則大雍危矣!陛下三思啊!”
“請陛下移駕!”眾臣齊刷刷跪倒在地,聲音悲切。
趙宸沉默著,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看著殿下這些忠誠的老臣,看著他們眼中的懇求與絕望。他知道,他們說的是事實。洛陽,真的守不住了。白天的軍報顯示,火炮的最後幾發實心彈已經打出去了,現在那幾十門“大將軍”和“虎蹲炮”,已經成了城牆上沉默的擺設。守軍的士氣,在看不到希望的消耗戰中,正在一點點滑向崩潰的邊緣。
難道……真的要放棄洛陽,像喪家之犬一樣逃跑嗎?他想起登基時的雄心,想起對陳彥的承諾,想起虎牢關下戰死的將士,想起自己“天子守國門”的誓言……一股巨大的悲憤和不甘湧上心頭。
“朕……不走。”趙宸的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朕是皇帝,是大雍的天子。朕說過,與洛陽共存亡。”
“陛下!”張廷玉猛地抬頭,以頭搶地,砰砰作響,額上瞬間見了血,“老臣知道陛下之心!陛下欲效仿先賢,與社稷同殉,此等氣節,千古流芳!然,陛下!社稷為重,君為輕啊!陛下乃大雍之君,萬民之主!陛下在,則大雍國祚不絕,人心不散!陛下若……若有閃失,則晉王逆賊必將竊據大寶,天下必將大亂,黎民必將塗炭!屆時,誰人來重整河山?誰人來為今日戰死的將士複仇?誰人來救這天下蒼生?!”
“陛下!老臣等死不足惜!洛陽城破,老臣願以身殉國,以全臣節!但陛下,您必須活著!您活著,大雍才有希望!太子年幼,非陛下,誰能擔起中興之任?陛下,難道您忍心看祖宗基業,淪於逆賊之手?忍心看這錦繡河山,烽煙四起嗎?!”另一位老臣也哭喊道。
“陛下!請以江山社稷為重!請以天下蒼生為念!”眾臣再次叩首,哭聲一片。
趙宸閉上了眼睛,身體微微顫抖。張廷玉的話,字字如錘,敲在他的心上。社稷為重,君為輕。他不是不懂這個道理,隻是那份帝王的尊嚴,那份與國同休的執念,讓他難以邁出那一步。
但……真的要讓大雍的國祚,斷絕在自己手裡嗎?真的要讓趙弘那個逆賊,堂而皇之地登上皇位嗎?真的要讓陳彥在北疆的血戰,讓無數將士的犧牲,都變得毫無意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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