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清寧,月色安眠。
一夜晚風淺淺、星月安然,山間古鎮沉落在溫柔靜謐的睡夢之中。沒有深山竹院的鬆濤陣陣、清寂寒涼,唯有巷陌深處淺淺的犬吠、溪流緩緩的水聲,襯得整座小城安穩溫柔、歲月悠長。
六位少年卸下連日伏案的疲憊,褪去心中積攢的桎梏執念,在民宿清幽小院裡酣然安睡。一夜無夢澄澈,昨日所有的頓悟、蛻變與新生,都悄然沉澱心底,滋養著筆墨本心、溫潤著少年心境。
天色未亮,東方天際還蒙著一層淺淺的青灰霧靄,朦朧悠遠,將醒未醒。
深山的晨霧素來凜冽清冷,可這座藏於山野之間的古鎮晨霧,卻截然不同。薄霧綿軟輕薄、溫潤潮濕,像一層輕柔的白紗,輕輕籠罩著錯落屋舍、青石板巷、田間阡陌,不寒不烈、溫柔繾綣。
破曉微光,一點點從遠山霧隙間滲透出來,淺淺的暖白,揉碎在漫天青霧裡,緩緩驅散深夜的微涼,喚醒沉睡了整夜的人間古鎮。
天蒙蒙亮,小院裡最先醒過來的,是簷下幾株秋菊。沾著晶瑩剔透的晨露,花瓣舒展、暗香浮動,清淺的花香混著濕潤的霧氣,漫滿整座青石小院,清冽治愈、沁人心脾。
“吱呀——”
一聲輕微的木門輕響,打破了小院的靜謐。
清禾率先推開客房木門,緩步走了出來。她一身素色衣衫,發絲整潔束起,眉眼溫潤柔和,迎著拂曉清風與漫天晨霧,身姿輕盈安然。
許是昨夜心境徹底通透釋然,一夜安睡過後,她整個人的氣質愈發鬆弛舒展,褪去了往日分毫的拘謹執念,眉眼間儘是順其自然的溫柔氣韻,連步履都輕盈舒緩了許多。
她抬眸望向漫天晨霧與朦朧曉色,深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花香的晨間清氣,唇角揚起一抹淺淺恬淡的笑意,輕聲自語。
“古鎮晨色,果然不負人心。”
“深山破曉,是冷風穿林、寒霜覆石,清寂孤冷;人間古鎮破曉,是薄霧纏巷、煙火初醒,溫柔綿長。”
她緩步走到院中石桌旁站定,目光溫柔掃過院外朦朧的街巷、遠處隱於霧中的田疇,眼底滿是新鮮的感悟。昨日儘覽暮色燈火、夜色歸寧的溫柔,今日恰逢晨霧曉色、人間初醒的生機,一朝一暮、一醒一眠,剛好湊齊了古鎮最動人的兩種人間氣韻。
“師姐起得這般早?”
身後傳來輕快柔軟的腳步聲,伴著林樂清甜軟糯的嗓音。
林樂揉著惺忪睡眼,披著一身薄薄晨霧走出房間,發絲間還沾著幾點細碎的霧珠,眼底帶著剛睡醒的朦朧慵懶,卻依舊亮晶晶的,盛滿少年獨有的鮮活朝氣。
她快步走到清禾身側,仰頭望著漫天輕薄晨霧、漸亮的天際,瞬間睡意消散大半,驚喜地輕呼出聲:“哇!今早居然起霧了!也太好看了吧!”
“我們在竹院習藝數年,晨起所見皆是青山冷霧、鬆雪寒霜,凜冽清寂,從沒有見過這麼溫柔綿軟的晨霧。”林樂伸出手,輕輕接住半空浮動的薄霧,指尖微涼,笑意明媚,“這霧氣一點都不冷,軟軟的、潤潤的,裹著花香草木氣,溫柔得不像話。”
清禾看著她鮮活靈動的模樣,溫柔淺笑,輕聲應和:“一方水土養一方氣韻。深山藏靜,故霧冷霜寒;人間藏暖,故霧柔風溫。山河氣韻從無定式,皆由所處之地、所遇之境而生。”
“看來,我們今日又能收獲全新的筆墨景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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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又兩道腳步聲相繼響起。
亦安與知夏一前一後走出客房。
亦安依舊是素來穩妥自律的模樣,衣衫整潔、身姿端正,晨起便心神清明、眉眼沉靜,無半分慵懶懈怠。她抬眸細致打量著晨間霧色、天光變化,目光審慎細膩,習慣性觀察著眼前景致的光影、層次與氣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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