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海那場驚心動魄的“隱身避讓”之後,“希望號”如同掙脫了最後一道無形枷鎖,在愈發和煦的東南信風推送下,以相對平穩的姿態,持續向著東北方向航行。緯度持續降低,空氣中彌漫的熱帶氣息愈發濃鬱。夜晚的星空,北鬥七星和北極星已清晰可見,如同亙古不變的燈塔,堅定地指引著歸航的方向。
然而,漫長的漂泊早已榨乾了船上每一個人的生理與心理極限。近幾個月的顛沛流離,從血火天京到風暴大洋,從荒島求生到鯨口奪食,持續的緊張、匱乏、乾渴和與死神擦肩而過的驚悸,如同沉重的枷鎖,磨損著所有人的意誌。
鯨脂鯨肉帶來的豐盈感早已消耗殆儘。熏製的鯨肉散發著淡淡的鹹腥,卻再也無法激起太多食欲,隻剩下維持生命的本能咀嚼。鯨油燈在夜晚穩定地燃燒著,提供著寶貴的光明,卻也時刻提醒著燃料的有限。福伯的配給依舊嚴苛到苛刻,每人每日那渾濁的一小口淡水,隻能勉強潤濕乾裂的嘴唇,喉嚨深處的灼燒感從未真正消失。
“希望號”也顯露出疲態。長期的海水浸泡和日曬雨淋,讓捆綁的藤蔓和繩索變得鬆弛發黑,部分船板邊緣開始翹起腐爛,發出難聞的氣味。簡陋的棚屋在幾次不大的風浪衝擊下,變得更加搖搖欲墜。一切都顯得那麼破敗、陳舊,散發著行將就木的腐朽氣息。
絕望,如同無聲的瘟疫,在死寂的航行中悄然蔓延。日複一日,眼前隻有無邊無際、單調得令人發瘋的藍色。海鳥的蹤跡都變得稀少。希望的星火,在現實的消磨下,似乎隻剩下最後一點微弱的餘燼,隨時可能被一陣微風徹底吹滅。
“還要漂多久啊……”“殿下說的澳洲……真的存在嗎?”
“會不會……我們早就錯過了?或者那地圖根本就是錯的?”壓抑的低語在遮陽棚下、在輪值的間隙裡,如同蚊蚋般響起,帶著濃濃的疲憊和對未來的茫然。連趙鐵鷹那如鐵塔般的身軀,也顯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佝僂,長時間緊繃的神經和匱乏的營養,讓這位鐵漢也感到了沉重的負擔。他沉默地擦拭著長刀,刀身映照著他布滿風霜卻依舊銳利的眼睛,隻是那眼神深處,也沉澱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洪天佑站在船首,海風吹拂著他破舊的衣衫,露出被曬成古銅色的、棱角愈發分明的臉龐。他同樣疲憊,同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航程的漫長和不確定性,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份“先知”背後沉重的責任。他隻能強迫自己挺直脊梁,目光一遍遍掃過海平線,用那份不容置疑的堅定,維係著這支瀕臨崩潰的隊伍最後一絲心氣。
“堅持!方向沒錯!星圖、緯度、海流……所有跡象都表明,我們快到了!”這是他每日重複的話語,如同咒語,更像是對自己的催眠。他必須相信,否則,一切都將崩塌。
這一天,天氣異常晴朗。天空是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的湛藍,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將海麵曬得滾燙。風很小,木筏幾乎是在慵懶地隨波逐流。了望的任務變得異常枯燥。
輪到年輕水手阿海爬到那根光禿禿的副桅頂端。他瘦小的身體在微風中有些搖晃,眼皮沉重得幾乎要粘在一起。長期的營養不良和睡眠不足,讓他精神萎靡。他機械地轉動著脖子,掃視著四周一成不變的藍色畫布。遠處似乎有幾隻信天翁在滑翔,近處隻有單調的海浪輕吻筏邊。
枯燥……太枯燥了……阿海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視線有些模糊。他甚至開始胡思亂想,懷念起天京城裡那碗熱騰騰的陽春麵,那滋味……唉……
就在這時,就在他睡眼朦朧、視線無意識地掃向東北方海平線儘頭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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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猛地定格!
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動!一股電流瞬間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
他張大了嘴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卻一個字也喊不出來!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揉!然後死死瞪大,如同要將眼球瞪出眼眶!
不是幻覺!絕對不是!
在東北方那海天相接的、仿佛永恒不變的藍色邊際線上,一道極其模糊、極其遙遠,卻無比堅實、無比厚重的……灰黃色線條!它如同造物主用飽蘸濃墨的巨筆,在無垠的藍色畫布上,狠狠劃下的一道界限!
陸地!!!是陸地啊!!!
“嗚——呃……啊!!!”極致的震驚和狂喜如同火山般在胸腔炸開,阿海終於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變了調的、撕裂般的狂吼,帶著哭腔,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瞬間刺破了木筏死寂的空氣:
”!!!——啊地陸的大好!大好!!!地陸是!方北東!!!——地——陸“
!處深魂靈的灰死如心、睡欲昏昏個一每在響炸然轟,雷驚天九同如,喊呐的血啼鵑杜同如、竭力嘶聲這
”!?麼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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