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藏錄·第六十六章:
王威如山與禪心似水
王使狼狽離去,帶來的些許喧囂很快被耶摩山的空寂吞沒。
山風依舊,鳥鳴依舊,但妙善心中清楚,這短暫的寧靜之下,潛藏著即將到來的驚濤駭浪。
父王的意誌,絕非一次簡單的拒絕就能動搖。
那明黃手諭所代表的,是世俗權力的巔峰,是血脈親情的枷鎖,也是她修行路上必須直麵的一座大山。
她並未因此而慌亂,反而更加沉靜。
每日的灑掃、誦經、照料菜畦、修行淨世梵光,一切如常,甚至比以往更加專注。
因為她知道,唯有內心足夠強大與澄澈,才能應對任何外來的風雨。
山君似乎也感知到潛在的威脅,不再整日懶洋洋地趴伏,而是時常起身,
金色的眼眸銳利地,掃視著山林四周,如同最警惕的哨兵。
果然,僅僅過了三日。
這一日,天色剛蒙蒙亮,山間的霧氣尚未完全散去,一陣沉悶而富有韻律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胄摩擦的鏗鏘之音,便從山下清晰地傳來。
這聲音整齊劃一,帶著一股肅殺之氣,遠非前幾日那些散漫官差可比。
妙善正在佛前早課,聞聲緩緩睜開了眼睛。
山君早已立於山門之外,身軀微微低伏,喉嚨裡發出壓抑著的、如同悶雷般的低吼,全身肌肉緊繃,進入了臨戰狀態。
隻見山下,一隊約百人的王宮禁衛,身著亮銀鎧甲,手持長戟,步伐沉穩地沿著石階而上,隊形嚴整,氣勢森然。
為首的,赫然是一位身著紫色蟒袍、麵容威嚴、目光如電的中年太監,正是莊王身邊最得力的內侍總管,高公公。
其身後,還跟著數名氣息沉穩、眼神精光內斂的帶刀侍衛,顯然都是宮中高手。
這陣仗,遠非上次可比。
莊王的態度,已不言而喻——是強“請”,而非簡單的宣召了。
隊伍在距離山門二十丈外停下,禁衛左右分開,戟尖寒光閃閃,封鎖了下山道路。
高公公獨自上前幾步,尖細的嗓音在清晨的山林中,顯得格外刺耳:
“三公主殿下,王上思念心切,又值太後壽誕在即,闔家團圓乃人倫大事。
“前日使者魯莽,驚擾了殿下清修,王上已然責罰。今日,特命咱家前來,務必恭請殿下回宮。
“殿下若再執意推辭,恐怕……王上震怒,非但殿下清修難保,便是這破敗寺廟,以及……”
他目光掃過妙善身旁,蓄勢待發的山君,語氣帶著一絲威脅,“……這頭畜生,也難免池魚之殃。”
話語中的逼迫之意,毫不掩飾。
山君感受到敵意,猛地發出一聲咆哮,聲震四野,林鳥驚飛,
連那些久經訓練的禁衛,也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中長戟,麵露緊張之色。
妙善站起身,走到山君身旁,輕輕按住它因憤怒,而微微顫抖的脊背。
她的目光平靜地迎向高公公,那眼神清澈見底,卻又仿佛蘊含著,難以撼動的力量。
“高公公,”妙善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妙善去歲離宮之時,便已明誌。紅塵富貴,非我所願;天倫之樂,亦有其道。
“我在此修行,每日誦經祈福,回向父王、太後及天下蒼生,此心此誌,天地可鑒。
“父王若真念親情,便該成全女兒向道之心,而非以兵甲相逼,行此徒增業障之事。”
她頓了頓,環視那些如臨大敵的禁衛和高手,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至於這金光寺,乃佛門清淨之地,山君亦是護法靈獸,受天地庇佑。
“若有人欲行毀寺傷靈之事,恐非福報,反招惡果。還請公公回轉王命,莫要強求,亦莫要自誤。”
高公公臉色一沉,他沒想到妙善如此強硬,在這等陣仗麵前,竟無半分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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