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塘屋裡,燃燒著的火焰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田剛武分開交叉的雙手,搭在膝蓋上,勉強擠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我家隔壁的阿婆,今年快九十了。她說,她五六歲的時候,爸爸去打仗了。後來她就等,等啊等,生活安定了,她嫁人了,生孩子了,生活富裕了……可爸爸從沒回來,連耳環也沒能回來。”
“她也不知道爸爸去了哪裡。但她總是笑著跟我們說,她知道,這份安穩平安的生活,就是爸爸給她的禮物。”
趙矜憋不住了,眼淚浸濕了眼眶。
【眼淚不值錢了。】
【說好靜謐和諧,結果讓我暴風哭泣。】
【挺好的,感覺可以短暫原諒這個世界了。】
田剛武輕歎一聲,望向窗外,“不過……我也常常在想,當等他們的人都走了,還有誰能記得那些人想要回家呢?”
火塘屋裡有些沉默。
幾秒後,趙矜抱著胳膊,努力讓自己語氣輕鬆點,“還有族譜,還有這片土地呀。”
陳放也說道:“他們至少落葉歸在了我們共同的故鄉。而且為之流血守護下來的地方,也是算得上故裡吧。”
“對。”田剛武欣慰又無奈地勉強笑笑,“不過,我想的是記憶。有時候覺得,消失固然可怕,但被遺忘也是一件悲傷的事情。”
那個等待趕屍匠帶親人落葉歸根的時代,正在緩緩離開。
修路通車開始,趕屍匠職業逐漸消失,成為回憶。自己年輕時的時代還曆曆在目,可卻毫無還手之力地卷入曆史的洪流當中。
他收回思緒,“所以我很感謝咱們綜藝。這不是客套話而是心裡話。”
田剛武知道是陳放提出趕屍,目光感激地看向他,“因為這檔綜藝,這些記憶能留存地更久一些了。”說著,他又看看其他兩人。
“田老師客氣啦,這是文化節目該做的嘛。”趙矜附和道。
田剛武勉強笑笑,心中依然酸澀。他說的是文化記憶,但從心裡的感覺來講,應該是中年人關於人生的苦惱吧,眼見著熟悉的世界一點點消失,自己也在慢慢變老。
陳放見他愁眉不展,開口安慰道:“田老師,您放寬心。每個時代都會由現實,變成親曆者的記憶,變成故事,再變成記錄。我們的童年也是這樣。”
田剛武心裡舒服了點。
就算他已年過半百,也還免不了因為“大家都這樣”而心裡輕鬆些許。
今天並非趕屍主題,而是不同年代、山內外文化的碰撞,這話不偏題。他饒有興趣追問道:
“嗯?陳老師何出此言?”
陳放望著跳動的火焰,語氣舒緩道:
“比您再晚一點出生的人,點過煤油燈,看過黑白電視,看過連環畫,騎過二八杠,拿著玉米杆當甘蔗吃。”
“更晚一點的,跳房子丟沙包,用鉛筆拓印硬幣用鉛筆戳橡皮,拿一毛錢的泡泡膠吹出彩色泡泡,在教室折東西南北選擇命運。”
“還有啪啪圈悠悠球,黑白遊戲機,最後避免不了被混在一起的橡皮泥……”
陳放淺笑著看向田剛武,“就算我們才20多歲,童年熟悉的世界也在消失。您不是獨自一人,每個時代都是如此。我不否認會唏噓與悲傷,隻是想說,這就是人生啊。”
陳放再次看向火焰,輕歎道:“曆史車輪滾滾向前,不可能回到過去,但是意識到幻滅的時候,還是會傷感。”
聽到這話,在場眾人心裡都有些怪異的感覺,特別是八零後。記憶與記憶裡的人一個個走了,熟悉的世界正在消失。又怎麼能不傷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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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塘屋裡,趙矜雖有感慨,倒也沒長籲短歎。
眼見其他人黯然神傷,趙矜撐著下巴,瞄了陳放一眼。
看來自己對他的評價真沒錯。
他可真會安慰人。
本來隻是田老師emo,這下大家都難過了。
他高興了吧?
陳放聽著加加加的負麵情緒值,心裡確實高興。
又不挨揍,又能賺負麵情緒值,爽啊!
正如他腦海裡負麵情緒值噌噌上漲那樣,直播間裡氛圍有些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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