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
京城的鐘樓敲響了鐘聲。
沉悶，悠長。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口上，震得人心頭發慌。
雨夜中的街道空無一人，隻有雨水彙聚成河，在青石板上奔流。
東宮大門洞開。
數千名身穿甲胄的士兵湧了出來。
沒有火把，沒有號令。
隻有兵刃在雨夜中偶爾反射出的寒光，和那雜亂無章的腳步聲。
這是一支拚湊起來的軍隊。
有東宮的親衛，有五城兵馬司的舊部，甚至還有杭家豢養的死士。
他們臉上帶著惶恐，帶著貪婪，更多的是一種不知前路的茫然。
朱見濟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被親衛簇擁在中間。
雨水打在他臉上，冰冷刺骨，順著脖頸流進衣領，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但他感覺不到冷。
他隻覺得熱。
一種燥熱在他體內亂竄，燒得他口乾舌燥，燒得他雙眼赤紅。
那是對權力的渴望，也是對死亡的恐懼。
隊伍快速向東華門推進。
守門的將領是杭家的舊部，早已被重金買通。
“什麼人！”
城樓上象征性地喝問了一聲。
“太子殿下奉詔護駕！開門！”
一名屬官策馬而出，舉起手中的令牌，聲音在雨夜中顯得格外淒厲。
“吱呀——”
沉重的宮門緩緩開啟，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那聲音在朱見濟聽來，卻是這世上最美妙的仙樂。
開了！
隻要進了這道門，穿過甕城，直搗乾清宮，控製了父皇……
這天下，就是他的了！
“衝！給孤衝進去！”
朱見濟拔出寶劍，劍尖直指前方，聲音因為興奮而破了音。
數千叛軍發出一聲壓抑的呐喊，如潮水般湧入東華門。
然而。
就在大軍剛剛全部湧入甕城的一刹那。
異變突生。
“哐當！”
身後的城門突然重重關上。
緊接著是粗大的門栓落下的聲音，清晰可聞，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頭。
與此同時，前方的內城門依然緊閉。
甕中捉鱉。
“怎麼回事？！”
朱見濟大驚失色，猛地勒住韁繩，戰馬受驚，發出一聲嘶鳴。
“呼——呼——呼——”
四周高聳的城牆上，突然亮起了無數火把。
成百上千支火把瞬間將這狹窄的甕城照得如同白晝。
雨絲在火光中飛舞，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朱見濟抬頭望去。
隻見城樓之上，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身穿黑甲的士兵。
他們麵無表情，如同一尊尊鐵鑄的雕塑。
而在他們手中，端著的不是弓箭，也不是長矛。
而是一種黑洞洞的、泛著金屬冷光的長管火器。
那是皇家科學院最新研製的“神機連發槍”。
為首一員老將，須發皆白，身披重甲，手扶腰刀，宛如一尊戰神俯視著底下的螻蟻。
正是京營總兵，定遠伯羅通。
他冷冷地看著底下那個驚慌失措的太子，眼中滿是悲憫，更多的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不屑。
“太子殿下。”
羅通的聲音洪亮，中氣十足，穿透雨幕，在甕城內回蕩。
“夜深了，不在東宮讀書，帶兵入宮，意欲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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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見濟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看著羅通那張冷硬的臉，心中的恐懼瞬間達到了頂點。
但他知道，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羅將軍！”
朱見濟強作鎮定，大聲吼道，“父皇被奸人蒙蔽，神誌不清！孤是來清君側的！你是大明的忠臣，快快讓路！孤保你榮華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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