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這座象征著大明最高權力的殿堂，今日的氣氛比當年土木堡之變時還要凝重。
沒有香煙繚繞，沒有絲竹悅耳。
隻有一股子令人喘不過氣來的低氣壓，壓得滿朝文武抬不起頭。
被緊急召回的各地總督、巡撫，跪了一地。
他們身上的官袍還沒來得及換，有的甚至還沾著路上的塵土。
朱祁鈺坐在輪椅上，沒有在龍椅的高台上，而是就在丹陛之下，就在群臣麵前。
他的身後，立著一塊巨大的黑板。
黑板上不是聖人教誨，不是祖宗家法。
而是密密麻麻的公式，複雜的物資調配圖，以及那個刺眼的“倒計時：1824天”。
粉筆灰落在朱祁鈺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上，顯得格格不入，卻又透著一股子詭異的和諧。
“看懂了嗎？”
朱祁鈺手裡捏著半截粉筆，指了指黑板上的那個巨大的“赤字”。
“要造大炮，那炮管得有城門那麼粗，得用最好的精鋼。”
“要造推進器，得燒掉這世上所有的煤，得把山都挖空。”
“要舉國之力，不，是舉球之力。”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國庫裡的銀子不夠。朕的內帑，也不夠。”
戶部尚書跪在最前排，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身子止不住地發抖。
“陛下……”
他硬著頭皮開口，聲音乾澀得像是兩塊破瓦片在摩擦，“賦稅已至極限。江南雖富，但也經不起這般抽骨吸髓。再加征，恐生民變啊。”
“民變？”
朱祁鈺冷笑一聲。
他手裡拋著一枚金幣，那是剛剛鑄造出來的“洪武通寶”紀念幣，純金的，沉甸甸的。
“都要死絕了，還怕什麼民變？”
“叮——”
金幣被他彈向空中，翻滾著，閃爍著誘人的光澤，最後“啪”的一聲，落在戶部尚書的烏紗帽旁。
“誰說朕要加征賦稅了？”
朱祁鈺俯下身，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群臣，“那種從百姓牙縫裡摳食的下作手段，朕不屑用。”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重重地摔在地上。
塵土飛揚。
文件封麵上，赫然寫著兩行大字：
《戰時特別動員法》
暨
《大明憲法草案》
群臣愕然。
憲法？
那是徐光啟這幫“維新派”整天念叨的東西，說是要限製皇權，要把權力關進籠子裡。
陛下瘋了？
這時候搞這個？
“簽了它。”
朱祁鈺指著那份文件，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簽了它，朕把皇權關進籠子。以後這大明，沒有獨夫，隻有法律。”
“以後你們的子孫，不用擔心哪天皇帝心情不好，就被抄家滅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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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這天下的錢糧，怎麼花，花在哪，你們說了算。”
大殿裡響起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是……自削皇權？
這是要把朱家的江山，變成大家的江山？
魏國公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滿是不可置信：“陛下，這……這使不得啊！祖宗之法……”
“祖宗都要被石頭砸死了，還談什麼法！”
朱祁鈺厲聲打斷了他。
他猛地轉動輪椅，逼近那些勳貴，逼近那些掌握著大明命脈的權貴們。
“但有一個條件。”
朱祁鈺豎起一根手指，那手指枯瘦如柴，卻像是一把利劍，懸在每個人頭頂。
“在這五年裡。”
“在這‘戰時狀態’下。”
“朕，就是法律。”
“朕要你們的命，你們就得給。朕要豪紳的家產，他們就得捐。朕要拆了你們的祖宅蓋工廠，你們就得遞錘子。”
“這是一個交易。”
朱祁鈺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魔鬼般的誘惑，“用你們五年的絕對服從，換大明萬世的法治。”
“用你們現在的身家性命，換你們子孫後代活命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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