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道。
這裡的熱,不是太陽曬的。
是地底下透出來的。
那是十二座“天穹”陣列預熱時,超導線圈泄露出的龐大熱量,把方圓百裡的凍土都給蒸得冒了白煙。
徐光啟站在指揮塔的防爆玻璃後。
手裡捏著把汗濕的折扇,那是他用來靜心的老物件,這會兒卻被捏得扇骨咯吱作響。
屏幕上,那個名為“饕餮”的紅點,正以一種令人絕望的壓迫感,死死壓在黃道麵上。
它不急。
像個耐心的老獵人,一步步把獵物逼進死角。
“充能百分之百。”
操作員的聲音很輕,怕驚擾了什麼似的。
徐光啟沒說話。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全息投影。
那裡坐著朱祁鈺。
老皇帝閉著眼,臉上的皺紋深得像乾裂的黃土高原,隻有那隻搭在膝蓋上的手,還在無意識地輕輕叩擊。
一下。
兩下。
那是京劇《定軍山》的板眼。
“打吧。”
朱祁鈺沒睜眼,嘴唇動了動,吐出兩個字。
輕飄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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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說“上茶”。
徐光啟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進去像是吞了把沙子,磨得肺管子生疼。
他猛地轉過身,狠狠按下了那個紅色的物理按鈕。
“放!”
沒有聲音。
至少在最初的一刹那,是沒有聲音的。
光速比音速快太多。
十二道刺目的光柱,瞬間撕裂了赤道上空濃濁的大氣。
那不是光。
那是被電磁場加速到極致的鎢合金彈丸,在與空氣劇烈摩擦中產生的等離子體鞘。
就像是大地向蒼天刺出的十二把利劍。
劍氣縱橫三萬裡,一劍光寒十九洲。
緊接著。
轟——!
遲來的音爆聲,像是千萬麵戰鼓同時擂響,震得指揮塔的特種玻璃都在瘋狂顫抖。
徐光啟死死盯著屏幕。
彈丸飛出大氣層,在這個距離上,它們不再是光,而是死神的飛鏢。
十分鐘。
這十分鐘裡,整個指揮大廳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有人在祈禱。
有人在發抖。
有人把嘴唇咬出了血。
“中了!”
觀測員一聲嘶吼,嗓子都劈了。
屏幕上,那個巨大的不規則岩石表麵,突然炸開了十二朵絢爛的煙花。
沒有空氣傳導聲音,那爆炸是無聲的。
隻有刺眼的閃光,照亮了這塊在宇宙中流浪了億萬年的頑石。
巨大的動能瞬間釋放。
數噸重的鎢合金彈丸,硬生生在小行星表麵砸出了十二個深不見底的隕石坑。
碎石飛濺,像是一場逆流的流星雨。
“數據!”
徐光啟撲到控製台前,眼珠子通紅,“偏轉多少?!”
算盤珠子瘋狂撥動的聲音,在這個高科技的大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那是大明獨有的“算學組”,在這個電磁乾擾極強的環境下,人腦和算盤,比芯片更可靠。
“偏轉角度……”
算學博士的手在抖,“零點……零零三度。”
大廳裡瞬間死寂。
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不夠。
遠遠不夠。
這個角度,頂多是讓它從撞擊太平洋中心,變成撞擊太平洋西岸。
結局還是一樣。
死。
“我就知道……”
徐光啟慘笑一聲,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這畜生皮糙肉厚,這點動能,給它撓癢癢都不夠。”
投影裡。
朱祁鈺終於睜開了眼。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沒有失望,隻有一股子讓人心悸的狠戾。
“再打。”
他不緊不慢地說道,“撓癢癢不夠,那就把皮扒了。”
“陛下!”
工程師衝了過來,滿臉驚恐,“導軌溫度已經臨界了!再打一輪,超導線圈會融化的!到時候會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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