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鈺沒有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走到了地圖前,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於謙從未見過的、仿佛能洞穿戰爭迷霧的熾熱光芒。
“因為你們,都用錯了!”
“你們總是在想,如何讓火銃打得‘更準’,打得‘更遠’。你們把輪射,僅僅當作一種彌補裝填間隙的‘技巧’!”
朱祁鈺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緩緩劃過,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
“但它,根本就不是技巧!它是一種思想!是一種戰略!”
“我們需要的,不是在敵人衝過來之前,多打一輪兩輪。我們需要的是——火力覆蓋!是持續不斷的、讓敵人連呼吸都感到窒息的火力覆蓋!”
“我們要的不是一杆能打三百步的神銃,我們要的是在敵人衝鋒的一百步到五十步這個‘死亡區間’內,讓我們的彈丸,像一場永不停歇的暴雨,將他們徹底淹沒!”
“銃聲不絕,火力無隙!任他騎兵如何迅猛,隻要他還是血肉之軀,就永遠也無法衝破這道由鋼鐵與火焰組成的死亡之牆!”
轟!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於謙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不是沒聽懂,他是……聽得太懂了!
“火力覆蓋……死亡區間……死亡之牆……”他喃喃自語,那雙睿智的眼睛裡,流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駭然之色。
這已經不是什麼具體的戰術了,這是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全新的、將“火力”這個詞,從一個單純的兵器屬性,提升到決定戰爭勝負的戰略哲學高度的恐怖思想!是一種對現有戰爭模式的降維打擊!
他之前對於朱祁鈺的所有懷疑,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怯懦?愚蠢?
不!
這是一個被所有人低估、隱藏得最深的戰爭理論大師!一個真正看透了火器時代戰爭本質的……妖孽!
於謙猛地後退一步,整理衣冠,對著朱祁鈺,行了一個無比鄭重的大禮,長揖及地。
“殿下之才,勝過臣十倍!臣,有眼不識泰山!”
“今日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兵書!”
朱祁鈺坦然受了他這一拜,上前將他扶起。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在這場注定要到來的、挽救大明的狂瀾之中,自己不再是孤軍奮戰。
他並未奢望能讓於謙這樣一位“鞠躬儘瘁,死而後已”的國士對自己個人宣誓效忠。
但他成功地在於謙這位大明社稷最堅固的“擎天玉柱”心中,種下了一顆名為“希望”的種子。
他讓於謙相信,在這座即將被黑暗吞噬的京城裡,在這位看似病弱不堪的鄴王身上,還存續著一絲足以逆轉天傾的、理性的光芒。
這就夠了。
隻要他們的目標——拯救大明——是高度一致的,那麼於謙這柄最鋒利的“國之利器”,便會自然而然地,為他所用。
“於侍郎,本王今日所言,隻與你一人聽。”
“明白!”於謙重重點頭,他知道這些話如果傳出去,隻會給王帶來殺身之禍。
他看著朱祁鈺,眼神無比堅定,一字一句的立下重誓。
“若京師……若京師真有不測風雲。”
“臣於謙,願為殿下馬前卒,萬死不辭!”
這次小範圍的“交鋒”,沒有刀光劍影,卻比任何一場戰鬥都更具決定性。
朱祁鈺雖然依舊被禁足於府,被世人所嘲笑。
但在曆史的棋盤上,他已經悄無聲息的,落下了逆轉乾坤的第一顆關鍵棋子。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送走於謙,朱祁鈺臉上的沉穩並未持續太久,便被一絲凝重所取代。
於謙的效忠,解決了“人”的問題。但另一個更現實、更致命的問題擺在了麵前——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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