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數年過去。
鹹魚島的午後,陽光正好,暖得讓人骨頭發酥。
兩棵被羅修催生出的,一棵結著七彩琉璃果,一棵開著純白絨花球的奇異大樹之間,一張寬大的吊床正隨著海風有一下沒一下地晃悠著。
羅修正躺在上麵,雙臂枕在腦後,愜意地打著盹。
此刻的他,和一個普通的、在海邊享受假期的懶散青年,沒有任何區別。
島上的生活一成不變,卻又生機勃勃。
雲層之上,艾尼路大概又在跟哪隻不長眼的海鷗比賽速度,偶爾泄露出的一絲電光,讓天空都明亮了一瞬。
花田裡,佩羅娜正對著她那群消極幽靈大呼小叫,指揮它們給一株剛學會唱跑調兒歌的向日葵澆水。
這種寧靜,是羅修親手打下來的,也是他如今最珍視的東西。
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那腳步踩在柔軟的草地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但吊床上的男人還是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
他沒有動,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一縷帶著淡淡馨香的發絲,輕輕掃過他的臉頰。
是伊一。
她放下了手中那本講述著古老王國興衰的厚重史書,走到了吊床邊。
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看著他熟睡的側臉,自己也覺得安寧。
過了許久,她伸出了一根纖細如玉的手指,帶著一絲小小的惡作,輕輕戳了戳他的臉頰。
軟軟的,很有彈性。
“羅修。”
她輕聲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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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床上的男人發出了一聲含糊的鼻音,像是被擾了清夢,懶洋洋地睜開了一隻眼。
“嗯?”
伊一看著他這副模樣,唇畔浮現出一抹寧靜而滿足的笑意。
她沒有再說別的,隻是安靜地等著他完全清醒過來。
陽光透過奇異樹的葉片,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她的身上,為她那身潔白的連衣裙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我又想吃布丁了。”
她終於開口。
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語。
一句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撒嬌的話語。
這句話,與當年在世界樹的頂端,她自那無儘的、被囚禁了八百年的噩夢中初醒時,對他說的第一句話,一模一樣。
那份讓他幾乎要沉溺進去的慵懶和睡意,在這一瞬間,被衝刷得乾乾淨淨!
無數的畫麵,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至。
那片被染成血色的天空。
那座墜入深海的聖地。
那具沾滿血汙,傷痕累累的身體。
以及,那個在他懷中,顫抖著,茫然地,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脆弱,小心翼翼說出“布丁……要焦糖的”的少女。
那一刻,他才真正確認,自己贏了。
不是贏了世界政府,不是贏了那個所謂的“神”。
而是贏回了她。
羅修閉上了那隻剛睜開的眼,又猛地全部睜開。
他從吊床上一躍而起,動作矯健得完全不像一個剛睡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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