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鷹峽的殺戮之氣尚未完全散去,便被一股更沉重、更絕望的悲愴所取代。幸存的護衛們在墨離的指揮下,強忍著失去同伴與主心骨的悲痛,一部分人警戒四周,防備匪徒去而複返,另一部分人則開始清理戰場,將戰死的侍衛遺體小心收斂,尋了處相對平坦避風的地方暫時安置。
與此同時,幾名身手最為矯健、擅長攀援的侍衛,在趙毅的帶領下,冒著極大的風險,借助繩索和岩縫,小心翼翼地沿著陡峭的崖壁,向那吞噬了皇子馬車的深淵下方探索。
峽穀上方,京禧已被移送到一輛完好的馬車內,由蘇雲朗和華濟世寸步不離地照料著。她臉色蒼白,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上猶沾著淚珠,似乎因巨大的打擊而昏厥過去,唯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證明她還活著。顧知微和白芷守在一旁,皆是眼圈通紅,麵帶悲戚。
謝長淵、林墨軒、衛清風等人聚在一處,沉默地等待著穀底的消息。薑寧兒持劍站在外圍,警惕地注視著四周。阿蘭朵則在不遠處,默默地用她帶來的草藥,為一些在混戰中受了輕傷的侍衛處理傷口,動作輕柔而專注。
時間在壓抑的等待中一點點流逝。
終於,在日頭徹底沉入西山,僅餘天邊一抹暗紅霞光之時,下崖探查的趙毅等人回來了。他們人人帶傷,衣衫被荊棘岩石劃得破爛,臉上、手上也滿是血痕,神情更是疲憊而凝重。
趙毅快步走到謝長淵等人麵前,單膝跪地,聲音沙啞低沉:“稟……稟報諸位,屬下等……在穀底,發現了馬車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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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情況……如何?”林墨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趙毅深吸一口氣,艱難地回道:“馬車……已摔得粉碎,拉車的馬……也當場斃命。我們在殘骸中……發現了這個。”他雙手捧上一物。
那是一件被撕裂、染滿暗褐色血汙的錦袍一角,上麵用金線繡著的蟠龍紋樣雖然殘破,卻依舊能辨認出其不凡的規製,正是沈寰宇平日所穿常服之一。錦袍的料子被岩石和斷木撕扯得不成樣子,上麵沾染的大片血跡已然乾涸發黑,觸目驚心。
“還有……”趙毅的聲音更低了,“一些……碎裂的玉飾,以及……幾塊無法辨認的……遺骸,與車廂碎木、山石混在一處,難以……難以分離。”
他沒有明說,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那無法辨認的遺骸意味著什麼。從那樣的高度墜落,又被沉重的馬車車廂碾壓撞擊,血肉之軀,如何能保全?
謝長淵猛地閉上眼睛,拳頭握得咯咯作響。林墨軒別過頭去,肩膀微微聳動。衛清風死死盯著那塊染血的錦袍碎片,眼神晦暗不明。
就在這時,京禧所在的馬車傳來一陣微弱的響動,似乎是裡麵的人醒了過來,隨即傳來顧知微和白芷低低的、帶著哭音的勸慰聲。
過了一會兒,馬車簾子被掀開,在京禧的堅持下,她被顧知微和白芷攙扶著,虛弱地走了下來。她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幾乎透明,腳步虛浮,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趙毅手中那塊染血的錦袍碎片上。
她掙脫了攙扶,踉蹌著上前幾步,伸出顫抖的手,輕輕觸碰那冰冷的、帶著血腥氣的布料。
指尖傳來的觸感,讓她渾身一顫。
她沒有再哭,隻是死死地盯著那片布料,仿佛要將它烙印在靈魂深處。她的身體微微搖晃,全靠一股意誌力支撐著。
“兄長……”她喃喃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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