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密室。
燭火搖曳,將圍坐幾人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出長長的、凝重的影子。京禧坐於主位,顧知微、趙婉兒、蘇槿、常玥、墨離,以及剛剛趕到的江紅魚齊聚於此。得到消息的蘇雲朗也帶著白芷和華濟世匆匆趕來。空氣仿佛凝固,唯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劈啪聲。
京禧將朝堂之上三國求親、以及後宮有意推七公主沈京玉代嫁的動向,清晰地告知了在場眾人。
話音剛落,蘇槿便急聲道:“殿下!萬萬不可!七公主性子柔弱,如何能當此重任?遠嫁異邦,無異於送羊入虎口!老奴……老奴拚了這條命,也不能讓七公主去!”她掌管規矩,卻也最是護短,尤其對這幾個她看著長大的孩子。
常玥亦是滿臉憂色:“是啊殿下,且不說七公主,便是您……樓蘭、扶桑已是遠僻,那草原更是苦寒之地,風沙凜冽,您金枝玉葉,豈能去受那份苦楚?”
趙婉兒連連點頭,補充了她打探到的細節:“婉兒聽聞,那勃日帖可汗雖年僅二十有餘,卻能統一草原各部,其人性情定然強悍霸道,絕非易與之輩!公主三思!”
連一向沉穩的墨離也眉頭緊鎖:“殿下,北地環境惡劣,迥異中原。且草原部落關係錯綜複雜,遠非宮廷規矩可比,安危難測。”
蘇雲朗從醫者的角度提出擔憂:“殿下,草原氣候酷烈,飲食起居與中原大不相同,恐於鳳體不宜。且醫藥條件必然匱乏,若有不測,臣等遠水難救近火。”白芷和華濟世在一旁默默點頭,眼中滿是憂慮。
江紅魚雖未說話,但緊抿的嘴唇和銳利的眼神也表達了她的不讚同。
麵對眾人幾乎一邊倒的反對與擔憂,京禧的神色卻異常平靜。她等大家情緒稍緩,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冷靜:“諸位所言,皆是情理。遠嫁之苦,我豈會不知?京玉是我妹妹,我亦絕不容她代我受難。”
她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然而,諸位可曾想過,若斷然拒絕三國,後果如何?樓蘭或封鎖商路,西域不穩;扶桑或滋擾海疆,東南難安;而草原……勃日帖可汗年少梟雄,統一各部,兵鋒正盛,其立誓不南犯,若因求親被拒而毀諾,屆時鐵蹄南下,邊關烽火重燃,多少將士百姓將遭塗炭?我朝可能同時應對三線之困?”
她的話,如同冷水澆頭,讓激動的眾人漸漸冷靜下來。他們隻慮及京禧個人,卻未曾深思這背後的國勢大局。
“此乃陽謀,”顧知微輕聲道,印證了京禧的判斷,“以大勢相逼,令我朝進退維穀。”
“不錯。”京禧頷首,“拒絕,則邊患必起,國無寧日,非社稷之福,亦非百姓之願。嫁妹,則骨肉分離,寒我心誌,動搖根基,且京玉難當重任,於國事無益反損。”她頓了頓,站起身來,燭光在她沉靜的臉上投下堅定的光影,“如此看來,看似有兩條路,實則……皆是死路。”
“那殿下的意思是?”江紅魚忍不住問道。
京禧轉過身,麵對眾人,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唯有一條路可走——我親自應下草原之請。”
密室之內,一片寂靜。儘管已有預感,但當京禧親口說出這個決定時,眾人依舊感到一陣心悸。
京禧不等他們再勸,眼神銳利如刀,繼續闡述:“我親往,並非認命,而是破局!其一,可全父皇之心,保京玉與其他弟妹無恙。其二,我可親自執棋,入主草原王庭!”
她走向懸掛於牆邊的巨幅輿圖,手指點向北方遼闊的草原:“勃日帖可汗年少有為,其國勢最強,提出的條件也最利國本。更重要的是,他既無妻妾,我若嫁去,便是他名正言順、獨一無二的可敦!起點便截然不同!”這一點,至關重要。
她的目光掃過顧知微、江紅魚、墨離、蘇雲朗:“我有知微之智,可為我分析局勢,運籌帷幄;有紅魚之商脈人脈,可助我連通草原與中原商貿,掌握經濟命脈;有墨離之武衛、青黛之暗護,可保我安危無虞;有蘇先生、白芷、華先生精通醫理,可隨行照料,並在草原推廣醫藥,收服人心。”她又看向蘇槿和常玥,“更有蘇嬤嬤、常姑姑為我穩定京中根基,照料弟妹。”
“我還有兄長在江南為外援,有朝陽宮、公主府為後盾!我去的,不是一個牢籠,而是另一個更為廣闊的戰場!我要將這次看似屈辱的和親,變成我大晟王朝經略草原、消除北患的契機!我要讓草原,成為我朝最穩固的屏障,而非懸於頭頂的利劍!”
京禧的話語,如同驚雷,又如同烈風,吹散了眾人心頭的迷霧與陰霾,展現出一幅波瀾壯闊、雖險猶榮的圖景!她不僅考慮了政治和軍事,連醫藥收服人心、自身獨一無二的地位都算計在內,思慮之周詳,令眾人歎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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