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使團的到來,如同在王庭平靜的湖麵上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擴散,也攪動了一些沉底的暗影。
勃日帖對京禧的過度保護,以及中原使團帶來的明顯帶有監督意味的人員,讓一些原本就因權力更迭而利益受損、心懷怨懟的殘餘勢力,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迫與恐慌。他們懼怕京禧的地位越發穩固,懼怕勃日帖的統治鐵板一塊,更懼怕未來若京禧產下嫡子,草原的權力格局將徹底向他們不利的方向傾斜。
烏維長老雖被圈禁,但其多年經營,樹大根深,仍有少數死忠隱匿在暗處。敖欽雖敗逃,其殘部與某些同樣不滿勃日帖新政、或與東海三部有舊誼的小部落,也在暗中串聯。一股新的、更加隱秘的暗流,開始在王庭內外悄然湧動。他們的目標,不再僅僅是阻礙西鹽或打擊京禧的威望,而是直指她腹中的胎兒——這個承載著勃日帖無限期待與草原未來的繼承人。
這日,蘇雲朗照例前來為京禧請平安脈。診脈過後,他眉頭微蹙,沉吟片刻,方謹慎開口道:“殿下脈象總體平穩,胎氣亦固。隻是……近日似乎心緒略有波動,肝氣稍有鬱結,於安胎不宜。還需儘量放寬心,靜養為上。”
京禧聞言,抬眸看了蘇雲朗一眼。她近日確實因中原來信及各方暗湧而思慮稍重,卻不想連脈象上都顯了出來。“有勞蘇醫官費心,本宮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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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朗退下後,京禧對身旁的顧知微道:“看來,有些人還是不肯安分。”她語氣平淡,眼中卻閃過一絲冷芒。
顧知微低聲道:“金鈴姑娘那邊傳來消息,近日王庭外圍有幾個形跡可疑的生麵孔活動,似在打探鳳棲苑的守衛換班與人員出入情況。另外,被圈禁的烏維長老府中,雖明麵上斷絕了與外界的聯係,但仍有極其隱秘的信鴿往來。”
“果然賊心不死。”京禧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他們不敢再明著來,便想行此鬼蜮伎倆。”她沉吟片刻,吩咐道,“讓青黛和墨離,將苑內防衛再仔細梳理一遍,尤其是飲食、藥材、熏香等物,需得經過我們自己人層層查驗,絕不可假手他人。那些中原嬤嬤,可用,但不可儘信,她們帶來的所有物品,也需仔細檢查。”
“是。”顧知微領命,又道,“殿下,是否要將這些情況稟報可汗?”
京禧搖了搖頭:“暫時不必。可汗近日忙於整頓鹽務後續,安撫各部,已是十分辛勞。這些宵小之輩,還未成氣候,我們自行處置便可,不必讓他再分心。”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況且,我也想看看,他們究竟能玩出什麼花樣。正好借此機會,將那些藏在陰溝裡的老鼠,一並揪出來。”
勃日帖雖未被告知這些細微的暗湧,但他對京禧的緊張程度有增無減。他幾乎每日都要詢問白芷京禧的狀況,對鳳棲苑的守衛更是關心備至,甚至親自調整了巡邏路線與班次。這日晚間,他來到鳳棲苑,見京禧正靠在窗邊軟榻上,就著燈火縫製一件小小的嬰兒衣物,神態安詳,燭光映照著她柔和的麵部線條,散發著一種母性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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