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雲海,也卷著少年心頭的迷茫。他站在荊棘叢生的山口,腳下是雲霧翻湧的深淵,身後是炊煙嫋嫋的舊村。
指尖摩挲著桃木牌上凹凸的紋路,那是阿婆臨終前塞到他手裡的東西,牌身刻著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邊緣被歲月磨得光滑,卻依舊帶著阿婆掌心的餘溫。
深吸一口氣,少年將桃木牌重新按回腰間,冰涼的木質感透過衣衫傳來,竟奇異地壓下了幾分心底的惶惑。他抬步向前,靴底碾過枯黃的草莖,發出細碎的聲響。
不遠處的山岩上,謝尋負手而立,玄色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看著少年的背影,看著那道單薄卻倔強的身影一頭紮進密不透風的荊棘叢,
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裡沒有嘲諷,沒有憐憫,隻有一種近乎了然的釋然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
荊棘是淬了寒霜的利刃,瘋狂地撕扯著少年的衣衫。粗糲的尖刺刺入肌膚,
帶來鑽心的疼痛,鮮血順著衣擺滴落,在枯黃的草葉上暈開一朵朵暗紅的花。少年咬著牙,額頭上的冷汗混著熱汗滾落,視線卻始終沒有離開荊棘叢深處那片最亮的光。
那光是奇異的暖金色,仿佛能穿透一切黑暗,指引著前行的方向。
掌心不知何時亮起了微光,那是桃木牌散發出的光暈,起初隻是微弱的一點,
如同風中殘燭。可當少年的鮮血滴落在掌心,與那微光交融在一起時,異變陡生。
溫暖的力量瞬間席卷了全身,疼痛感仿佛被瞬間稀釋,桃木牌的光芒驟然暴漲,
亮得幾乎讓人睜不開眼。那光不再是微弱的燭火,而是化作了一道溫潤的屏障,將少年護在其中。荊棘尖刺撞在光壁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竟被一點點消融。
少年微微一怔,低頭看向掌心的光。那光裡,他仿佛看到了阿婆佝僂的背影,
看到了她在灶台前忙碌的模樣,看到了她臨終前含淚的叮囑:“阿琰,往前走,莫回頭,阿婆的話,不是你的枷鎖。”
他還看到了自己狼狽的過往被村人排擠時的孤寂,被妖獸追趕時的恐懼,
守著阿婆靈柩時的絕望。那些畫麵一一閃過,卻不再讓他感到痛苦,反而化作了點點星光,融入了掌心的暖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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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些狼狽,那些孤寂,那些叮囑,從來都不是困住他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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