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了一號的校服。“你爸……有沒有給你寄過錢?”
女孩低下頭。“沒有。他不回來,也不寄錢。我媽走了。我奶奶身體不好,管不了我。我大伯自己都顧不過來。我就一個人。”
危安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14歲的時候。也是一個人。母親從來不提父親。鄰居看他的眼神,和看倪紅紅的眼神,應該是一樣的——同情,又有點嫌棄。
“你恨你爸嗎?”他問。
女孩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說:“恨。他騙了那麼多人,人家來找我。說‘你爸是騙子’。我在學校,老師不知道,同學不知道。但村裡人都知道。他們看我的眼神,跟看賊一樣。”
她停了一下,聲音很輕。“我有時候想,他要是死了就好了。死了,我就不用等他了。死了,別人就不會說‘你爸是騙子’了。死了,我就可以說‘我沒有爸’了。”
危安看著她,很久沒有說話。然後他輕聲說:“我爸也是騙子。”
女孩抬起頭,看著他。
“他騙了好多人。在緬甸。後來他死了。炸了那個地方,救了好多人。”他停了一下。“我跟你一樣。一個人長大。不知道爸是誰。後來知道了,他已經死了。”
女孩低下頭。“你恨他嗎?”
危安想了想。“不恨。他求饒了。在電話裡,很小聲,捂住話筒說的。那個老人聽見了。她說,他聲音在發抖。”
女孩沒有說話。
危安站起來。“我走了。你好好讀書。成績不好沒關係,慢慢來。”
女孩送他到門口。他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她站在門口,瘦瘦的,穿著大了一號的校服,手裡攥著那張“三好學生”的獎狀。他想起魏超發的資料裡寫的——“飯量非常好,不挑食,吃啥啥不剩”。不是不挑食,是有的吃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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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四)2062年冬至,深圳,危安的公寓
冬至那天,危安在深圳的公寓裡包了餃子。白菜豬肉餡,鮑阿姨教的。他包了三十個,煮了十個,吃了八個。盤子裡還剩兩個,涼了。
他站起來,走到陽台上。那盆茉莉花,葉子還是綠的,沒有花苞。冬天,茉莉花不開。但他還是伸手碰了碰那些葉子。
手機震了。是魏超的消息:“小安,冬至快樂。餃子吃了嗎?”
他回複:“吃了。魏叔,您呢?”
“吃了。老馬也來了,在我這兒。”
危安猶豫了一下,問:“魏叔,倪強抓到了嗎?”
“沒有。還在躲。聽說在河南。又換了好幾個微信號。‘風語者’‘寧靜致遠’‘死心不改’——一個比一個難聽。”
“他女兒呢?”
“還在宿州。一個人。成績還是不好,但沒退學。我讓人給她送了點錢,她沒要。說‘我不欠別人的’。”
危安沉默了很久。“魏叔,我爸欠了那麼多人。王秀英說她不恨他。倪強的女兒恨她爸。但她說,她有時候希望他死了。”
魏超很久沒有回複。然後他說:“小安,你爸死了。他不用麵對這些。倪強還活著。他女兒要麵對的,比你多。”
危安看著那盆茉莉花。“魏叔,我爸求饒了。倪強求饒過嗎?”
魏超沉默了一會兒。“沒有。他還在騙。換微信號,換手機號,換地方。他連自己女兒都不管。”
危安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遠處的深圳灣。他想起倪紅紅說的“我有時候想,他要是死了就好了”。他想起自己,從來沒有希望過父親死。因為父親死的時候,他還不知道有父親。等他知道了,父親已經死了。他來不及恨,也來不及原諒。他隻是收到了那些代碼、那些日記、那些遺言——還有那盆茉莉花。
他輕聲說:“爸,你求饒了。倪強沒有。他女兒恨他。你不在了,沒人恨你了。這算不算幸運?”
沒有人回答。風從陽台吹進來,葉子輕輕搖晃。
(五)深夜,代碼
夜深了。危安坐在電腦前,打開那個文件夾——“for_”。他看了很多遍,但還是忍不住再看。那行代碼——print(爸對不起你。但你不用對不起任何人。)
他盯著那行字,很久很久。然後他新建一個文件,開始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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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製
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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