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深吸一口帶著梨花與青梨氣息的空氣,到一種久違的悸在腔甦醒,那是年時麵對浩瀚知識、麵對無限可能時才有的興與。“隻是,他為何說我們‘無所事事’?我們當年,後來到底……”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梨樹林的景象又開始變化了。瀰漫的白霧再次從四麵八方漫來,但這一次,霧氣並未吞噬一切,而是像舞臺的帷幕,緩緩拉開,展現出新的佈景。
梨花樹、青梨、飄飛的花瓣如同褪的水彩,漸漸淡去。堅實的青石板地麵在他們腳下延,兩側是古樸的、帶著歲月痕跡的木石建築,廊柱上刻著模糊的篆文。遠傳來晨鐘的聲音,悠遠沉厚,帶著滌盪人心的力量。更清晰的是隨風飄來的聲音——不是市井的喧囂,而是朗朗的誦讀、激烈的辯論、清越的琴音、甚至還有金鐵擊的鏗鏘。
他們正站在一條寬闊的甬道上,前方是一座極其宏偉的坊門,以整塊青玉為額,上麵以古老的鳥篆銘刻著四個大字,在夢中氤氳的線下,筆劃流轉,彷彿蘊含著無窮的智慧與力量——
稷下學宮。
真實的、六十年前的稷下學宮,而非夢境映照的扭曲幻影。那蒼老聲音所說的“回到六十年前”,並非讓他們穿越,而是將他們的“神思”或者說最重要的那部分“本我”,投到了這個由學院集記憶與他們自殘存心念共同維繫的特殊“境”中。
“我們……進來了?”柳兒的聲音有些發,不是恐懼,而是難以言喻的激。
李明點點頭,目越過坊門,看向學宮深那若若現的亭臺樓閣,那裡彷彿有無數思想的火花在撞、閃爍。“嗯,這次是真的……回來了。”
他們並肩向前走去,邁過那高高的門檻。就在的瞬間,兩人上的現代著如同水紋般波,化為了樣式古樸的深儒袍(李明)與曲裾長(柳兒),質地糙卻潔淨,正是當年學子的常服。而他們的麵容,雖然依舊保有如今的廓,卻奇異地煥發出一種屬於青年的、未被歲月磨去稜角的彩。
學宮內的景象更是令人震撼。廣場上,有學子三五成群,或坐或立,圍繞某一議題引經據典,侃侃而談,時而撫掌大笑,時而蹙眉深思。有老者高居臺上,宣講大道,聲音不高,卻字字珠璣,直叩心扉。也有武學子弟在遠處場地上演練劍術、禦射,呼喝之聲帶著勃勃生氣。更遠處,可見高大的“論政臺”,依稀有人影登臺,揮斥方遒。空氣中瀰漫著墨香、竹簡的清氣、草藥味,還有年輕人特有的汗水的微鹹。
一切都是如此鮮活,充滿了求知的熱望、碰撞的激情、探索的勇氣。這就是稷下,一個思想可以自由生長、辯論可以決定去留、夢想能被認真傾聽的地方。
“看那邊。”柳兒忽然低聲說,指向廣場一側的佈告石壁。那裡圍著不少人,正看著新貼出的文告。
他們走近,隻見文告上寫著:“旬日之後,學宮將啟‘問道大會’。諸生皆可設壇,闡一家之言,或呈獨創之術。祭酒與諸博士共評之,奪魁者,可入‘守藏室’閱覽三日,並得祭酒親自指點迷津。”
“問道大會……”李明低聲重複,塵封的記憶彷彿被撬開了一道縫。當年,似乎就有這麼一場大會……他和柳兒,都曾躍躍欲試。他記得自己為了準備大會上展示的“星象推演機關”,不眠不休;柳兒則為了精煉她的“縱橫策論”,與人反覆辯難。
“我們當年,參加了嗎?”柳兒也想起了什麼,眉頭微蹙,“結果如何?”
李明努力在復甦的記憶中搜尋,卻隻找到一片模糊的影子和一種強烈的、混合著遺憾與釋然的複雜情緒。他搖搖頭:“想不真切。但一定發生了什麼重要的事,讓我們的‘問道’之路……中斷了。或許,那就是我們後來‘無所事事’的根源?”
柳兒沉默片刻,目光掃過周圍那些意氣風發的年輕麵孔,又看向遠處巍峨的、象徵著百家智慧與榮耀的諸子聖像(此刻看去,雖無夢中彩虹神像那般幻麗,卻更加莊嚴肅穆),最後定格在李明臉上。
“既然‘守藏史’將我們送回這裡,還給了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她眼中漸漸燃起熟悉的、好勝而明亮的光芒,那是屬於縱橫家柳兒的光芒,“那這次,我們可不能再‘無所事事’了。六十年前的‘問道大會’,我們或許錯過了。但這一次……”
李明看著她眼中倒映的自己,彷彿也看到了當年那個癡迷於星空與機關的年輕學子。胸腔裡那股悸動越發強烈,他彎起嘴角,接上了柳兒的話:
“這一次,我們一起去看看,當年那條未走完的路,到底通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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