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聽見自己說,“我……記錯了。”
轉身下山的每一步都像踩在虛空裡。
夜色漸濃,稷下學院的燈火次第亮起,溫暖而真實。
膳堂飄來飯食的香氣,演武場還有弟子在借著的天光加練,呼喝聲有力而年輕。
他坐在寮房前的石階上,看著自己的雙手。
是夢嗎?那持續了七十三個夜晚的呼吸吐納,那丹田湧起的暖流,那劍氣破風的微光,那石碑前洶湧而來的重疊記憶——都真切得刻骨銘心。
可若那不是夢,此刻這平凡得近乎平庸的一切,又是什麼?
更深露重時,他鬼使神差地又走向後山。
沒有目的,隻是無法在房中安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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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石坡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荒草搖曳。
他在一塊略平整的石頭上坐下,無意識地依著記憶中的節奏呼吸。
一呼,一吸。
試圖放空,試圖“聽雪”——可今夜無雪,隻有乾燥的風。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
極其細微的,幾乎被風聲徹底掩蓋的,金石相擊的輕響。
李明猛地睜開眼。
聲音來自亂石深處。
他撥開枯草,循聲而去,在一堆看似天然坍塌的巨石縫隙裡,發現了一點極微弱、卻絕不尋常的亮光。
不是螢火,不是星輝,更像是……某種被封存的月光。
他費力地擠進石縫,指尖觸到冰冷堅硬的東西。
拂去泥土和苔蘚,露出的是一角殘碑。
碑石斷裂處,新鮮的斷口與周圍風化的表麵形成刺目對比——就像是,不久前才被人用利器生生斬開。
而那點微光,正從斷口深處滲出。
碑上殘留的刻字已漫漶不清,但李明的指尖撫過某個凹痕時,身體先於意識認出了它——
是那道劍痕。
他在柳如是引導下觸碰過、並因此看見無數重疊畫麵的那道劍痕。
此刻,它出現在一塊“早已坍塌百年”的石碑上,斷口嶄新。
月光在這一刻移動了角度,恰好照亮斷碑深處。
那裡嵌著一樣東西。
一卷以雲錦為繩係著的、極細的竹簡。
錦繩的顏色,與他記憶中纏繞手腕的星輝,一模一樣。
李明解開雲錦的刹那,所有被“抹去”的感覺轟然回流。
丹田的暖流,經脈中遊走的氣,懸星台的積雪,青石的冰涼,梅香,月光,還有那雙沉澱了無數輪回的眼睛——所有的一切並非消失,隻是被強行壓入了一片更深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識海底層。
而這卷新竹簡上,沒有標題,隻有一行墨跡未乾的小字,筆跡他熟悉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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