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存放處）
（平行世界，藍星，請觀眾姥爺不要太糾結細節……）
汗水，粘膩的汗，沿著陳岩的太陽穴一路滑下，最後懸停在下巴尖，顫巍巍地不肯墜落。
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交錯，將眼袋和法令紋的溝壑刻得更加深邃，像被歲月粗暴犁過的土地。
耳機裡，水晶被摧毀的悲鳴聲刺耳地炸開，伴隨著隊友頻道裡最後一句惡毒的詛咒：
“傻逼武則天！舉報不送！回家種地去吧！”
“Defeat！”
猩紅的失敗大字，又一次蠻橫地占據了整個屏幕。
第七把了。
連續七把，他操控著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華貴女帝，在峽穀的泥濘裡掙紮、倒下，再掙紮，再倒下。
3659場武則天。這個數字冰冷地躺在個人生涯麵板上，像一塊沉甸甸的墓碑，嘲諷著他那47%的可憐勝率。
他感到一陣眩暈，胃袋深處傳來熟悉的、因饑餓而攪動的輕微痙攣。手指還停留在鍵盤和鼠標上，指尖冰涼，帶著長時間操作後特有的酸麻和僵硬，幾乎感覺不到屬於自己的溫度。
陳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渾濁的空氣帶著隔夜泡麵和廉價香煙混合的滯重氣味，猛地灌入肺裡，卻沒能帶來多少舒緩，反而讓那股疲憊感更深地楔入了骨頭縫裡。
他摘下耳機，廉價塑料摩擦耳廓帶來一陣刺痛。直播間界麵自動跳了出來，右上角那個可憐巴巴的在線人數顯示著：11。
屏幕上飄過幾條稀疏的彈幕，字字都像淬了毒的針。
【喲，七連跪打卡！大叔今天又給峽穀送溫暖了？】
【47歲還擱這兒裝電競夢呢？工地搬磚都比你這強，至少管飯！】
【3659場武則天？勝率47？我奶奶用腳玩都比你強！】
【主播別掙紮了，換個英雄吧，或者…換個活法？】
陳岩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咽下喉嚨裡那團苦澀的硬塊。他沒去看那些字，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直播間的標題上——“47歲努力王者，3658場武則天（剛打完第3659場）”。
標題旁邊，那個小小的禮物收益數字，刺眼地顯示著：0.32元。那是今天五個多小時的“成果”，連一包最便宜的康師傅紅燒牛肉麵都買不起。
手指有些發僵地移動鼠標，點向那個紅色的“關閉直播”按鈕。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鼠標左鍵的瞬間，放在油膩膩鼠標墊旁邊的手機屏幕，毫無征兆地亮了起來。
嗡…嗡…
震動聲在狹小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催促。
陳岩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幾乎是有些慌亂地抓起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眼底深處不易察覺的一絲希冀。
解鎖，微信消息提示來自置頂聯係人——大女兒陳曉雯的頭像，一張在陽光下笑得燦爛的畢業照。
點開。
一行字，冰冷，簡短，沒有任何表情符號的修飾，像一把鈍刀子狠狠紮進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臟：
“爸，別再給我打錢了。你連泡麵都吃不起，不用硬撐。”
房間裡似乎更靜了，隻剩下電腦主機風扇低沉的嗡鳴，固執地攪動著凝滯的空氣。陳岩盯著那行字，足足有十幾秒。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發酸。
那點微弱的、支撐著他打開直播的力氣，仿佛被這句話徹底抽乾了。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放下手機，屏幕朝下蓋在桌麵上，發出輕微的一聲“啪嗒”。
手指重新挪到鼠標上，這一次，異常平穩地點擊了“關閉直播”。
屏幕瞬間暗了下去，房間裡唯一的光源隻剩下窗外遠處高樓零星的燈火和電腦主機幽藍的指示燈。
黑暗洶湧地包裹上來，將他吞沒。胃裡的饑餓感此刻變得無比清晰、銳利，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裡麵攥緊、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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