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聲和幾個打鬨的笑聲。
喬伊站在人流裡，一時走神。
張芳剛剛那句“我幫你補課”，王昭那句溫柔裡藏著鋒芒的“進步快”，吳玲玲那句“他總找你”……全都像一根根看不見的線，從不同方向拽著她，叫她分不清哪根才是真正的自己該握住的。
她抬頭，看著前方張芳的背影，步子穩、背挺，像她做題時的筆劃一樣不拖泥帶水。
再回頭看，王昭已被一群女生圍住，笑容從容，神情淡定，像她天生就屬於那個最熱鬨的中心。
而喬伊——站在兩人之間。
【2045年·作者訪談錄·節選】
我問喬伊：“那張芳後來真給你補過課嗎？”
她先是輕輕笑了一聲，眼角的皺紋隨著記憶微微顫了顫：“沒有啦，哪有什麼真補課。都是石老師安排的，張芳那人又太‘規範’，不敢當麵拒絕，也不好真的湊太近，畢竟那時候我剛來——王昭就在一旁看著呢。”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但我能感覺到，那一瞬間的食堂場景，在她腦海裡，一直都很清晰。
“高中那點知識對我……太簡單了。”她笑著搖頭，“函數？物理？那些課本我大概六年級就能背下來。”
“那你為什麼還坐在那裡？聽她講？”
“不是為了學習啊。”喬伊看著窗外，光落在她眼睛上，她笑意柔和了些，“我就覺得——女人之間那種表麵溫和、背後較勁的氛圍啊……有意思。”
“你是說她和王昭？”
“嗯。”她點點頭，“那種氣氛很妙。你說她倆有啥深仇大恨？也沒有。但就是從初中開始，就較著勁，一個年級第一，一個文藝委員；一個卷到淩晨，一個美到發光；一個安靜當代表，一個永遠話語權在手……那種鬥爭不是撕破臉的吵，而是彼此心照不宣的較勁。”
“像什麼？”
“像兩隻漂亮的貓。看似互不乾擾，其實哪一隻更優雅、哪一隻得寵，全班都看得見。”
我笑了：“那她們後來和好了沒？”
“哼。”喬伊笑出了聲，“怎麼可能？你知道嗎？直到現在——2045年了啊，她們倆還是會暗暗較勁。”
“你說的是吃飯坐哪桌？誰先發言？”
“對，還有穿啥、帶啥......”喬伊眼睛彎了起來，“表麵上是‘咱們老同學多年不見’，背地裡就是‘老娘看看你今天狀態好不好’。”
“那你覺得她們，是真的沒放下？還是習慣了？”
喬伊沉默了幾秒，低聲說：“青春留下的勝負欲，是最難放下的東西。”
“我們以為畢業就結束了，其實隻是換了個賽道繼續比。”
我笑著點頭：“你說得對。很多人，三十歲以後沒再和老同學見麵，不是沒時間，是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輸了’。”
喬伊又喝了一口水，手指輕敲著桌沿，像是回憶裡又飄出點煙霧似的，說：
“其實那個年紀，不是為了贏誰，也不是為了輸不起。”
“是怕自己不夠好，被人看穿；怕你努力的樣子，被說成裝；怕你軟弱的那一麵，被看笑話。”
我說：“那你後來還和她們兩個走得近嗎？”
“都不遠。”她想了想，“我不屬於哪個陣營。但我都站過身邊。她們也都曾，是我在那個城市裡，僅存的熟悉。”
我點點頭，隨口問：“那你們這群人，最後誰混得最好？”
她想了想：“混得最好的......”
她沒回答。
喬伊把水杯合上，整了整圍巾，像是這一段訪談就到這兒了。
她站起身時說了一句：
“你要寫，就寫這些瑣碎事吧。別老想著主線、高潮、結構——人生哪有那麼多戲劇張力。”
“青春的魅力，不是那些我們記得的場麵，而是那些我們以為已經忘了的細節。”
而我低下頭，把她剛才說的那句話，寫進了我的筆記本——
“青春留下的勝負欲，是最難放下的東西。”
【喬伊&馬星遙】那節數學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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