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警官。”
張芳心一緊,眼圈又紅了。
這些人,不是因為尊重,而是因為恐懼深植骨髓。
哪怕眼前這些“巡警”並沒有鞭子,也不說一句狠話,他們仍本能地屈身謝命。
王昭咬住嘴唇,餘光掃見一側井道邊,有人正在把一個人“拖回來”。
她轉頭一看,心口猛然一震。
那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赤裸著上半身,被鐵鏈鎖在一台人力煤車後方,身子幾乎全靠“膝蓋+肘部”支撐前行。
整個人在地上匍匐爬行。
他的後背早已磨爛,露出血肉與骨頭混合的傷口,最可怕的是——
那些傷口裡,已經生出了蛆蟲。
蠕動著,在他皮膚裡進進出出。
他沒吭聲,也沒哭喊。
像是疼痛已經被耗儘,隻剩一個“還在動”的殼。
王昭倒吸一口氣,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往前邁了半步,想要扶住他。
“不能這樣……不該這樣……”
馬星遙一把攔住她,聲音低到近乎咬牙:
“別動——右邊,還有幾個日本兵。”
王昭這才反應過來。
她愣在原地,眼睛發紅,卻死死繃住臉不讓淚滑下。
喬磊站在一旁,目光沉著地點點頭:
“現在的我們,救不了任何人。”
“保命,是唯一的前提。”
張芳站在最後,一直默不作聲,但指尖早已攥進掌心。
她從包裡慢慢掏出那台記錄設備。
那是她來時一再說服自己“冷靜使用”的儀器。
此刻,她卻連打開它都手在發抖。
她不知道自己是想記錄,還是想用它證明自己“還能做點什麼”。
喬磊看見了,低聲:
“張芳——”
張芳忽然哽咽:
“我知道現在不能暴露……可我們真的……不能就這麼看著……”
喬磊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製止。
他隻是說:
“你悄悄錄。但一旦出事,你就把它扔。命比證據重要。”
張芳點頭,眼淚含在眼眶裡沒落下,隻輕輕按下錄音鍵。
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不會被發現。
但此刻,他們已經從“穿越者”,變成了這段曆史的承載者。
不再隻是看見,而是——背負。
四人繼續在勞工區外圍巡邏,走過一段通往指揮營的舊供電道。
右側是一間封閉的磚砌屋子,門虛掩,裡麵傳出幾句低聲交談的日語,混著香煙燃燒的味道。
喬磊立刻做出手勢:“停。”
四人迅速屏住呼吸,貼著牆側耳聽。
屋內傳來沙啞而放鬆的男聲,語氣懶散卻殘忍:
「醫療?馬鹿だな。あんなのに薬使う意味がない。」
“醫療?開什麼玩笑,給那些人用藥,根本不值得。”
另一個聲音冷笑:
「燃料が足りないだろ?だったら、使えるものは使え。」
“煤炭不夠燒,就用能燒的東西。”
短暫沉默後,又一人接口:
「だから、今度の指示は…體調不良者をボイラーに。廃棄品として。」
“所以下一步的命令是——把病人丟進鍋爐,‘廢物利用’。”
喬磊眼神一變,王昭臉色慘白。
屋內繼續:
「騾馬の方が高い。人間ならいくらでも捕まえられる。」
“一匹騾子要幾十圓,可人……隨便一抓就是一車。”
「死んだら埋めろ。ガスか銃で。埋めてしまえば記録もいらない。」
“失去勞動力的,一律集中處理。毒氣,或者掃射。處理完,推土機蓋上去,連檔案都不用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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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語氣,如同在談論“怎麼處理破損工具”。
張芳死死按住嘴,肩膀劇烈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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