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黑暗褪去,光明重新普照大地時,整個梅爾市,連同城牆外的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風停了,嘶吼消失了,連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都淡薄了許多。
眾人還在張望著,好似想要接受這種如夢般的現實。
“快……快看那裡!”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打破了這種沉悶的氛圍。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在城市廢墟外麵的邊緣,一道身影正緩慢的行走著。
他身上那套吞噬光線的純黑武裝慢慢的褪去,露出了原本的休閒服,衣服帶點褶皺之外,無任何的破損。
他靜靜地坐在一塊巨石上。
劉天王和王浩駕駛著靈獸從高空降落。
城外的霍光飛和孟遊也立刻動身,踩著破碎的碎石和異獸屍塊,迅速向那個方向趕去。
當所有人都彙聚到那塊巨石旁時,看到的,是低著頭的杜梵。
他雙手的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濃重的消沉氣息。
眾人麵麵相覷,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是該驚歎他剛才毀天滅地的力量,還是該關心他此刻的狀態?
“我……是不是做錯了?”
杜梵低沉的嗓音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絲迷茫。
眾人皆是一愣。
做錯了?
你一個人,在三秒之內,抹除了一支足以毀滅一個行省的異獸大軍,其中包括幾尊十二階的類人形的異獸。
這怎麼會是錯的?
就在劉天王和霍光飛這些老江湖還在斟酌用詞時,王浩卻一步上前。
“杜梵!這怎麼能怪你!”
王浩的聲音很大,似乎想用音量驅散杜梵身上的頹氣。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是不是覺得,如果不是你,梅爾市就不會變成這樣?那些死去的人就不會死?”
“可你想過沒有,這支蟾蜍大軍就是一顆定時炸彈!就算今天不爆,明天、後天,它也一定會爆!”
“到時候,南雲省的天王們都不在,誰來擋?死的可能就不止一個梅爾市的人了!”
王浩的話,讓在場的天王們瞬間回過神來。
他們都是身經百戰的強者,立刻明白了症結所在。
這個年輕人,空有神一樣的力量,但他的心性,或許還停留在那個沒有經曆過殘酷戰爭的少年時代。
他因為那些無辜者的死亡而自責了。
“王浩說得對!”
霍光飛也走了過來,他不像王浩那樣激動,但話語同樣有力。
“杜梵,這不是你的責任。恰恰相反,你阻止了一場更大的災難。我代表津門,感謝你。”
孟遊撓了撓頭,也湊了上來,他看著杜梵,難得地沒有了挑釁的意味。
“喂,你別這副樣子啊。搞得好像我們多沒用一樣。說真的,剛才那陣仗,要是換我們上,現在估計已經開始寫遺書了。”
他想開個玩笑,但發現氣氛還是很凝重。
劉天王見狀,乾咳一聲,拍了拍孟遊的肩膀。
“小孟說得雖然糙,但理不糙。想當年我第一次上戰場,看到異獸吃人,當場就吐了,回去做了半個月的噩夢。”
“你還好意思說?”張天王立刻接話,對著眾人揭短。
“我可記得,某人第一次麵對七階的【地穴魔蛛】,嚇得躲在我後麵,一個勁兒地喊‘它有八條腿!它有八條腿!’,跟個複讀機一樣。”
“嘿!老張你揭我短是吧!”劉天王不樂意了。
“那你呢?當年是誰在戰場上嚇得尿了褲子,還嘴硬說是汗水太多?”
“放屁!那是靈力消耗過度的正常生理反應!”張天王老臉一紅,立刻反駁。
“哦~原來尿褲子是正常生理反應啊,長見識了。”另一位天王也跟著打趣。
一時間,場麵變得熱鬨起來。
這些平日裡威嚴無比的天王強者,此刻竟像一群老男孩,互相揭著當年的糗事。
從第一次上戰場的狼狽,到第一次殺戮後的不適,再到被高階異獸追得滿世界亂跑的窘迫。
他們用自己的經曆,笨拙地安慰著這個陷入自責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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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梵緩緩抬起頭,看著這群平均年齡超過五十歲,卻還在為幾十年前誰尿了褲子而爭吵不休的天王們,心裡的那份沉重,確實消散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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