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俊競賽失利那個寒風凜冽的傍晚,像一道深刻而冰冷的刻痕,留在了我那個冬天的記憶裡。隨之而來的期末考試周,大學城在一種集體性的焦灼中沸騰後又迅速冷卻,然後便是人去樓空的寒假。我的“多多麻辣燙”,也迎來了開業以來最漫長、最難熬的一段時光。
學生們如同候鳥般遷徙離去,喧鬨的街道變得空曠而寂靜,隻剩下呼嘯的北風卷著殘雪和落葉,一遍遍刮過冷清的店麵。每天的營業額驟降至冰點,常常一整天都開不了張。那鍋每日例行公事般熬煮的骨湯,大部分最終都隻能無奈地倒掉,看著乳白色的湯汁混入下水道,仿佛能看到我微薄的積蓄也在以同樣的速度流逝。
這種物理上的寒冷與生意上的慘淡,反而給了我太多獨處和思考的時間。我無法再像之前那樣,用忙碌的假象來麻痹自己。陸俊事件帶來的衝擊,在日複一日的寂靜中被反複咀嚼、發酵。
那個藍色的筆記本,我幾乎不敢再翻開。它靜靜地躺在抽屜裡,卻像一塊具有強大引力的磁石,無時無刻不在牽扯著我的思緒。我既恐懼於其中可能蘊含的、超越常理的力量,又無法擺脫那次精準“預測”帶來的、如同鬼魅附體般的誘惑。
冬日的沉澱與良知的拷問
整個寒假,我像一隻冬眠的動物,蜷縮在我的小店和出租屋裡。白天,我依舊開門營業,儘管門可羅雀。我守著那口咕嘟作響的湯桶,看著窗外蕭索的街景,腦海裡卻不斷回放著陸俊崩潰的身影和他那句“就差一個文件夾”。
愧疚感並未隨時間流逝而淡化,反而因為有了大把空閒反複思量而變得更加清晰、尖銳。我開始不斷地進行假設推演:
如果當時我提醒了,他會信嗎?大概率不會,甚至可能覺得我莫名其妙。
但如果……如果我換一種方式呢?如果我寫得含糊一點,隻做提示,不做斷言呢?
就算他不信,沒有檢查,結果和現在一樣,我也沒有損失。
可萬一……萬一他信了呢?萬一他因為我的提醒,真的去檢查了,避免了失誤呢?
那個“萬一”的可能性,像黑暗中的一點星火,雖然微弱,卻頑固地閃爍著,灼燒著我的良知。我意識到,我的沉默,不僅僅是怯懦,更是一種自私——我為了維護自己那點可憐的“正常”感,為了逃避對未知力量的恐懼,而選擇了一個可能改變他人命運的關鍵時刻,閉上了嘴巴。
老陳那句“把一件事做明白”的話,偶爾也會在我耳邊響起。我以前隻覺得這是踏實乾活,但現在想來,或許也包含著麵對自己能力(無論這能力多麼詭異)的責任感?我擁有了這種近乎“窺秘”的苗頭,卻因為恐懼而選擇蒙上眼睛,這算不算另一種意義上的“沒做明白”?
這種內心的拉鋸戰,貫穿了整個寒冷的冬季。我對那個本子的態度,也從純粹的恐懼,慢慢摻雜進一絲複雜的好奇和一種模糊的、想要“再做一次測試”的衝動。我想知道,陸俊事件是獨一無二的奇跡,還是……某種可以重複驗證的“規律”?
春日的信號與重逢
時間在掙紮中悄然流逝。冬雪消融,春風捎來了暖意,也帶來了返校的學生。大學城像是從漫長的睡夢中蘇醒,重新注入了活力。街上的行人多了起來,店鋪的生意也開始回暖。
我的心情卻依舊複雜。既期待著什麼,又害怕著什麼。
就在開學後約兩周的一個下午,春光明媚,店裡零零散散坐了幾桌客人。風鈴聲響,一個熟悉的身影推門而入。
是陸俊。
他看起來比寒假前精神了一些,但眉宇間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未能完全散去的陰霾,像是經曆過重大挫折後,人雖然重新站起來了,但氣質裡終究沉澱下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他依舊是那副黑框眼鏡,穿著普通的運動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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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我,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打招呼,但又有些遲疑,最終還是沉默地走向選菜櫃。
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他來了!他再次出現了!
我強迫自己保持鎮定,看著他點單。這一次,他沒有再點那種誇張的“能量風暴”組合,而是選擇了比較常規的肥牛、一些丸子和蔬菜,但分量依舊不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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